第12章 第二章 众数与平均数

平均数可以被极值操纵;众数“大多数人都这样”是统计陷阱。

场次四深夜坟场

时间:2024年11月16日,深夜23时10分

地点:艾山县·北坡公墓

沈默没回招待所。

他把车开出县城,沿着省道往北,再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山路。

北坡公墓在艾山县北郊的丘陵缓坡上,占地三十亩,安葬着县城及周边乡镇二十年来去世的人。

陈山河在B区7排12号。

他上一次来是2024年清明节。那天阳光很好,他把师父墓碑上的灰尘擦干净,放下一束白菊,站了十分钟。

他没有说话。

二十年来,他从不和师父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说案子还在查?说还没找到凶手?说那两通电话他没接到,至今还在手机里存着?

他什么都没说过。

今晚他来了。

公墓的铁门夜里会上锁。他从东侧围墙翻进去,踩在去年冬至别人祭扫留下的纸灰堆上,鞋底沾了黑色的粉末。

墓园很静。

冬天的夜风从坡顶刮下来,穿过松柏的枝桠,发出哨子似的尖啸。他打着手电筒,一排一排找过去。

B区7排。

12号。

师父的墓碑是黑色花岗岩,上面刻着“先父陈公山河之墓”。师父没有子女,这碑是他和师母合葬的——师母2008年去世,沈默替她选了这块碑,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碑前。

手电筒的光落在师父的名字上。刻字填了金漆,二十年风雨,金漆有些剥落,笔画边缘泛着黯淡的灰白。

他从内袋取出师父那封信。

信纸对折两次,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他这几日反复看过很多遍,每一行字都背得下来。

他站在碑前,第一次对着师父开口。

“师父。”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周培德说,那天晚上他坐在你身后。”

他顿了顿。

“你让他走,他没走。”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内袋。

“他拍了你的照片。”

他从手机里调出K发给他的那张黑白影像——师父趴在办公桌上,后背靠着一把空椅子。

他把屏幕朝向墓碑。

“拍照的人,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风停了。

墓园里一片死寂。

沈默把手机关掉。

“他不是凶手,”他说,“他只是没救你。”

他看着墓碑上师父的名字。

“我也没有。”

他跪下来。

二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跪在师父墓前。

“那天晚上,我在培训教室复习。”他的声音很低,“《抽样调查方法》第七章,整群抽样与分层抽样的误差比较。”

他把手撑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你打第一通电话时,我刚看完分层抽样的适用条件。第二通电话时,我在做课后习题。”

他抬起头。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风又起了。松枝摇动,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以为第二天回电话就行。”

“我以为你有的是时间。”

他把额头抵在墓碑边缘。

“师父,对不起。”

他没有哭。

二十年来他从不在人前哭,不在苏棠面前哭,不在师父墓前哭。他不是那种人。

他只是跪着。

很久。

手电筒的光渐渐暗下去,电池快没电了。

他起身。

膝盖上沾了泥土和草屑,他没有拍。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身。

墓碑侧面,靠近基座的位置,放着一件他刚才没注意到的东西。

一小束野菊。

干枯了,花瓣紧缩成褐色的细条,但还勉强保持着黄颜色。

和双桥村废弃水井边的那束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

野菊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打开手机,借着最后一点光亮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师父的笔迹:

有人在替我扫墓。

沈默把纸折好。

他站在墓碑前,把手电筒的最后一格电量,照向那个放野菊的位置。

泥土是新的。

有人今天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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