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温不允许方灵月去灵殿受刑之处探望萧无澜。三天之后，萧无澜一瘸一拐出现在月阁门口。
好一幅岁月静好的时刻，深深刺伤了萧无澜的眼。
树荫之下，一方透明鱼缸里小海鱼悠然摆尾。方灵月横躺长椅，闭目休息。一俊秀男子身着白衣，佩剑竖立于一旁的桌几，弓着身子，细细翻动着方灵月披散的长发。
“你在干什么？这是侍卫要做的事？”
萧无澜身姿出众，长相好看的霸道。沉声一问，沈沧珩侧头仰着脸看他。
“小姐的吩咐。”
萧无澜这才看见桌面上一个小盒，里面细细排布着一缕白发。沈沧珩在这给方灵月揪了半个时辰的白发。
方灵月灵力生气与神树紧紧依靠，天气转凉，树叶泛黄，连带着方灵月白发也不自觉甚多。
萧无澜很有醋意，心口酸酸的，看沈沧珩越看越不顺眼：“退下，以往都是我做这件事。我不在的这几天有劳你了。”
方灵月睡着，沈沧珩将长发拢在手心：“小姐并未要我退下。”
萧无澜很想给方灵月告状，沈沧珩在挑衅他，一个不知来处的落魄小子，敢如此和他说话。
“小子，你很了不起。”萧无澜恶狠狠地说。
沈沧珩站起来和萧无澜一般高：“比不过萧少爷，受得住灵殿三十六道鞭刑。话说回来，要不是萧少爷，在下可能无缘至此。”
腰背上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沈沧珩的阴阳怪气和奚落戳中了萧无澜的怒点。
复杂情感交织的情况下，萧无澜咬牙切齿。未出鞘的长剑恰好抵住沈沧珩肩膀上旧伤口。
沈沧珩轻笑一声，嘴角扯起。竟抵住剑鞘一步步向萧无澜走近。
一寸
一寸
剧烈的疼痛布满身躯，冷汗满面，与此矛盾的是，疼痛愈甚、沈沧珩笑容愈加深切。
鲜血渗出，沾湿了沈沧珩白色的衣袍。
气氛阻滞，睡得迷蒙的方灵月甫一睁眼，看见两人对质的场面和横在两人之间的长剑，又急又怒。
“萧无澜！你干什么！”
方灵月一招灵气凝聚将长剑打偏，两人都踉跄晃动了一下。
沈沧珩伏倒在地，草屑粘在侧脸和头发上，满是痛苦和挣扎的神情。此时此刻看起来是萧无澜理亏。
萧无澜受伤未愈，惊忧之下紧着来看方灵月，却被这样误解，又急又气的情况下又舍不得冲着方灵月，一下气的说不上话，胸闷刺痛，一时慌了神。
“我……！”
方灵月小心掀开沈沧珩的衣领，衣袍布料牢牢黏在皮肤之上，血量不多，干涸之后浅显看得到皮肉翻起，顿时火冒三丈。
“无澜，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能这样伤他。”方灵月瞪着眼睛问。
萧无澜踉跄两步，背部抽痛，扶树弯腰。
“我无意伤他，他自己撞上来！再说了，我要杀他还须商量吗！”言辞狠厉之间，足有五六分像萧无波的气势。
昆仑峰萧家门户，权势滔天，莫说嫡系血脉萧无澜，哪怕是旁门十八系之外的子弟都能威霸一方，面对沈沧珩这般无名无户的落魄子要人性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萧无澜没说错。
方灵月仿佛未曾见过萧无澜如此冲动的语气，又或者是想到了萧无澜这时可能刚受住灵殿三十六道鞭刑，一下宕机，蹲在地上呆住了。
“无澜……”
萧无澜苦笑：“灵月，你认识他才几日，这么多年你这是第一次吼我。”
“对不起，我一时急了……你……你不要生气。”方灵月踉跄站起身来。
沈沧珩眼神暗了暗。
萧无澜重重叹出一口气：“灵月，一个月后我就要随大哥去边疆了。你……”
你会想我吗？
“罢了……”萧无澜复而直起身子，如一杆不可一世的荆竹。
萧无澜一言不发走出月阁，方灵月愣在原地，泪眼婆娑。
“是出了什么事？”阁外转角，何照连同一名双髻女孩相伴站着。
“哥哥！”小女孩便是萧家嫡系幼女，萧圆圆。见萧无澜面色发白，眼眶却红得吓人，萧圆圆瘪起嘴就要哭。
萧无澜忍耐扯出笑容：“好了小乖，好端端的怎的要哭。”
“哥哥痛吗？圆圆吹吹。”萧圆圆轻轻呼着萧无澜的脸。
萧无澜温润地笑：“不疼了，谢谢圆圆。你和小乐姐姐去摘一束小花给何照姐姐。”
小乐在何照一旁站着，何照轻微点头后小乐才上前牵着萧圆圆的手：“我们走吧，圆圆小姐。”
小孩忘事快，又爱玩，应下一声就跑远了。
何照俯视蹲姿的萧无澜，宝蓝色外袍早已深色块块，一看就是伤还没好渗出来的血色。
“发生了什么？进了月阁这么快就要走。”何照问。
“罢了，不重要了。”
何照挑眉：“是吗？这么忍气吞声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萧无澜：“反正也要走了，争这一下是要把过往情分都耗尽吗。”
萧无澜看向何照：“我知道大哥肯定拜托过何家照拂家妹。但出于我们的交情，我还是想再拜托你多关照圆圆。我和大哥都不在昆仑界，圆圆又那么小，家里那群叔父……”
“好。”何照回答得很干脆：“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从边疆好好地回来。别丢三门的面。”
萧无澜点头：“那必须的。再说了，圆圆在这，我还能去哪。”
萧圆圆玩得开心，萧无澜伤势不爽却也耐着性子看了一个时辰。日落之后，萧无澜牵着萧圆圆告了别。
马车上，萧无澜轻抚萧圆圆的头：“圆圆，今天开不开心。”
萧圆圆涨红着脸：“开心，以后还要和小乐姐姐玩。”
萧无澜：“等大哥二哥去了边疆，你可以天天去找何照姐姐和小乐姐姐。”
萧圆圆噘着嘴：“知道了。”
萧圆圆时刻不敢忘萧无波的话，大哥二哥要去很远的地方，不可以哭也不可以闹。
但是他们一定会回来接圆圆。
萧圆圆这么记得清清楚楚。
“那可以去找灵月姐姐吗？”
萧无澜斟酌了一下：“可以，但是……下次你问问灵月姐姐吧。”
“好呀。”萧圆圆圆脸圆脑袋，十分可爱乖巧。萧无澜看着萧圆圆，委屈不舍深藏于心。
三年，只要三年，拿到军功他便可以邀功。届时回到昆仑界，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月阁，沈沧珩休养在床。嘴唇发白的看不出一丝血色，好一副翩翩美男病弱模样。
“沈沧珩，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何照睥睨冷漠道。
沈沧珩：“我不知何小姐在说什么。”
何照轻笑：“挑拨萧无澜和灵月？我不知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说过，既然是界主允许你留在灵月身边，我们便不动你，但如你执意玩些下作手段，我不介意和你玩玩。”
“萧无澜只是不屑和你争个高下，他大哥如若知道此事，蹍死你轻轻松松。”
“萧家公子脾气秉性如此，沈某自然听闻。”
何照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入赘昆仑峰？”
沈沧珩不说话，这只是何照的无谓猜测，但沈沧珩嘲弄的嘴角让何照看得一阵无名火：“沈侍卫，界主和灵月能护你，但在昆仑界，还是慎重些为好。”
过了几日，萧圆圆如约来到了月阁。
方灵月无精打采躺倒在树荫草坪上，看着水缸里的小海鱼出神。
“灵月姐姐。”萧圆圆扭捏着，抓着衣角。方灵月招呼着过来抱着她。
萧圆圆睁着大眼睛，捏着方灵月的头发玩。
“姐姐白发又多了些。”萧圆圆道。
方灵月淡笑：“每年都一样，没事的。”
萧圆圆似懂非懂思索说：“可是今年还未入深秋呢，怎的白了这么多。”
方灵月拢着萧圆圆更紧了些。
“你哥哥最近伤好了吗？”
萧圆圆扯着方灵月发带：“姐姐担心为何不去看看哥哥呢？你去了哥哥不知道有多开心。”
方灵月轻叹一口气：“我好像做错了事情，让无澜难受了。”
萧圆圆道：“姐姐怎么会做错事？”
又说：“我知道了，姐姐是不好意思。没事的，我带姐姐去！”
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方灵月。
沈沧珩悄无声息出现在一侧，把萧圆圆吓了一跳。
“小姐，该吃药了。”沈沧珩道，手上端着一碗白瓷黑药。
眼神放在萧圆圆这个小不点身上，沈沧珩另外补充道：“医师说您近日身体欠佳，在府上休养为好。”
腕骨青色血脉明显，方灵月伸手接过药碗，纠结下还是决定要去探望萧无澜：“不碍事，喝完药我去看望一下，那日是我不对。”
沈沧珩还想说什么：“小姐……”
方灵月抬手暂停了沈沧珩要说的话，沈沧珩闭嘴。
“圆圆，自己在院子里玩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方灵月进房更换衣服，萧圆圆就皱着眉瞪着沈沧珩。
“你很坏。”
沈沧珩挑眉，萧圆圆皱了皱小鼻子：“你身上的气味很腥，让我不舒服。我不要和你玩。”
小团子一般的小孩，说出的话让沈沧珩心跳陡然加快。
灵树树叶落得更多了，随着气温降低，沈沧珩每日扫叶子的活都成了一项工作量极大的事情。
与之相对的，方灵月头发白得更多了，渐渐地她不让沈沧珩帮忙找白发。
沈沧珩看着方灵月的白发出神。
“等开春后，还会黑回来的。”方灵月饮下每日的药汤，看着沈沧珩道。
沈沧珩垂在身侧的手臂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握上了佩剑。
“今夜无澜做东招待，我和何照姐姐一起去。你在府上等我。”
风吹过枝丫，无数枯黄垂下，败落的如无数青丝。沈沧珩手背触感到风凉。
“好。我在月阁等小姐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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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眼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