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照反应快,先斩后奏先行点燃了关闭城门的信号焰火。昆仑界主城三层防卫,离萧无澜一行人下山不足一个时辰,她料定挟持者必定还没有出城。
主城人心惶惶,大批守卫挨家挨户搜寻。
一名黑袍人抱着方灵月躲进一座破败庙宇的暗间,多亏了何照这一行动,打乱了黑袍人挟持方灵月出城的计划。
“现在该怎么办?所有城门都关闭了,不放了她我们都出不去。”
黑衣人总共两名。
其中一名显然是主心骨。看向怀里安然恬睡的方灵月,眼神微眯,计谋已成。
方灵月是在颠簸的过程中醒来的。
在男人的宽厚臂膀的怀里,方灵月不明状况,迷蒙抬头只看见男子如刀锋锐利的下颌。
视线犹疑,男子右肩贯穿的刀伤可怖,血液沾湿了一大片方灵月身上的雪白狐裘。
两人身后,两名黑衣人穷追不舍。
看起来,他们似乎正在被人追杀。
他,是救了自己吗?
方灵月全身使不上力气,连最基础的术法都难用,只能一坨缩在男子怀里,鼻尖是浓烈的血腥。
眼见着快被追上,方灵月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枪破空而来,一枪钉住黑衣人胸腔正中,人身倒地血液弥漫,灵气溃散,了无生机。
萧无波身骑白马,居高临下,长枪枪头直指男子门面。
“萧悦,把灵月小姐接过来。”
一名身着银甲的女子英气勃发,领命从高马一跃而下,仔细收起了所有锐利武器,走到男子面前,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态度轻柔将方灵月抱到了自己怀里。
男子怀抱着的双臂骤然空出,冷风吹过,裸露的手掌和小臂尽是皲裂和血痕。方灵月眼神怯生生地看着萧悦和男子,视线游离。她发现男子虽脸上灰扑扑的,状态狼狈,但五官很是清秀漂亮。
方灵月被萧悦抱至队伍后方,人群呈层层包围之势围护着中间的厢车。
肃杀之气扑面,萧无波长枪簪缨。
男子眼神坚韧如铁,直视萧无波面不改色。
“将贼首带回去,搜魂。”
搜魂术是灵界很是霸道的一种灵术,通常由灵力高深的修者实行探查活者或死者的记忆,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身死道消,除了长年专注此法的修者不能做。
萧无波睥睨打量男子一眼,调转马身:“把他带上!走。”
萧无波一行甫一到昆仑峰,面对的便是昆仑仙族所有代表们的关注。
密密麻麻的百来数人,齐刷刷站在昆仑峰昆仑神门之下。
中间为首的中年男子,气质沉稳,眉目却如笼罩了阴云,气场压迫到连萧无波都心生惧意。
萧无波从高马跃下,带头领着军队纷纷跪拜之姿。
大片人马一片倒下,露出了直直站着、高昂着头仰望的高台之上的男子。一阵威压,男子膝盖受到重击瞬间跪倒在地,脖颈再难抬起。
萧无波收了劲,恭敬禀报道:“界主,臣下已安全将灵月小姐带回。”
方温站在人群之前,沉着脸色不说话,只看着台下正中的彩幔车厢。
方灵月蛄蛹着从车厢里爬出,一路休息身体已大致好了。在车上飞奔下来,如一枝雪里红梅,越过人群,跨过台阶,径直扑向方温:“父亲大人!”
所过之处所有人的头颅都低下了几分,唯有破落男子抬眼,看见一角白色衣角掠过白玉地砖。
“灵月小姐安康!”众人纷纷高呼。
方温面色黧黑,但自看见方灵月出现,所有沉重便化为灰烬,笑容担忧迎上面容。
怀里笼罩着此生珍宝,方温道:“萧家之过,萧无澜已自请领罚。待受灵殿三十六道鞭刑,便随你去边关历练沉沉性子。”
灵殿有一队专门刑罚的灵刑者,所施灵法轻则伤人皮肉,重则毁人灵根,天纵之才经此也必成废人。鞭刑刑罚不重,三十六道鞭刑显然只是让萧无澜吃吃苦头,重的是后面那一道。
随萧无澜边关历练沉沉性子。
萧家嫡系血脉只此三人,萧无波、萧无澜、幼妹萧圆圆。
当年萧家败落,险些跌出三门行列,是萧无波承担起萧父的职责自请镇守边关,边关镇守一十二年,杀尽无数敌军和邪兽,这才镇住了无尽等待瓜分萧家血肉的虎视眈眈之人。
云湖关一战,萧无波杀尽边界敌军二十六万,邪兽不计其数,“煞神”一名成,萧家自此站稳脚跟,身居三门之首。
多年历经,萧无波唯护弟妹安稳,边关凶险何人不知,饶是萧无波也没有完全把握在战火纷飞中保萧无澜安全。萧无波知道,这是界主的奖惩,是惩也是罚,是奖也是励。
毫无疑问,萧无澜总有一天也要承担起护卫边疆的责任。只是这比萧无波预想得早了很多。
顺水推舟,不知是福是祸。
萧无波朗声应下:“是!”
“父亲……”方灵月自大袍里仰着小脸,她要为萧无澜求情。方温一手将袍帽拎起遮住:“别闹,不准求情。”
“何照,”方温说道:“带灵月休息,换身轻便点的衣服。”
何照盈盈自人群中走出,牵着方灵月。方灵月蠢蠢欲动,何照摇了摇头。
耐着性子走了几步,方温在身后下令:“无关人等,都散了吧。”
方灵月瞳孔紧缩,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挣开了何照牵着的手。
“我要他!他救了我,让他和我一起走。”纤纤玉指直指台下身着脏污的男子。
台上台下,几百双眼睛打量的目光聚集于身。
一个身负重伤的乞丐?
方温掠过男子眉尾微不可见的一条紫黑色细脉,眉头一动。
“允了。”
就这样,男子入住昆仑主峰月阁侧殿,有了方温的默许,男子成为方灵月的数十侍从之一。
男子说自己名叫沈沧珩,很是大气宽广的名字。
方灵月一摇一摆荡着秋千,在月阁院子正中的大树下。
何照在一旁掌着一壶花茶,沈沧珩携带佩剑站在一旁,看着下垂的树叶枝条,面色沉静。
“沧珩,你可以再讲一遍救我的故事吗?”
何照手下动作缓了一下,眼睛却没抬一下。沈沧珩嘴唇微张,思考了一下:“小姐,这个问题您已经问我数十遍了。”
方灵月笑得娇俏:“听你说得很是惊险呢,像戏本子一样。还想听。”
沈沧珩微微垂眸,薄唇吐出过往,与第一次说的一样,几乎一字不差。
方灵月听得十分沉浸,何照布好茶点打断了沈沧珩:“缓缓,先吃东西。”
沈沧珩剑眉星目十分俊秀,对上何照冷薄的丹凤眼,触之即收。
何照十分自然拢起方灵月披散的长发,拈起桌台上的木簪一气呵成,挽了个十分漂亮端庄的发髻。
“沈侍卫,起风了,去厅里拿那件蓝鹊披风来。”
沈沧珩听话进去了,方灵月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何照。
“姐姐,你不喜欢他。”
很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何照不回应,接着方灵月的话说:“灵月喜欢他?”
方灵月圆眼潋滟:“他长得很好看,喜欢。而且他还救了我。”小女子心思,英雄救美的钦慕,对于十数年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平淡生活的方灵月来说,是十分猛烈的色彩。
何照听闻意外放下心来,方灵月纯真,很明显她这不是男女之情:“长得好看的,三门十二峰无数世家子弟个顶个拔尖,不见你这么上心;救了你是他的造化,如若没有这遭,他这辈子难见昆仑峰一草一叶。”
方灵月晃着光脚,沈沧珩走近,除了何照吩咐的披风,还额外带了一双鞋。
何照礼貌接过披风拢在方灵月身上,对那双鞋视若无睹。
“灵月不喜欢穿这双鞋,拿回去。”
沈沧珩闻言固执站在原地,仿佛要固执和何照争个高下。方灵月夹在中间深感紧迫。
“沈沧珩,我现在不想穿。”
沈沧珩这下十分听话,进了房间后又退了出来。
何照一直幽幽地看着沈沧珩,眼神冰冷得可怕。
深夜,何照独坐树下。
一盏灵花,在沸水里翻滚。
沈沧珩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在方灵月房前站岗。
“沈沧珩,你可知道这棵树的来历。”
沈沧珩不言,望着树上的簌簌枝叶。
“昆仑界灵根存在万古,灵月作为这代的神女,以自身月华灵韵日夜滋养神树,根脉联结整座昆仑仙域,万千昆仑仙众得以安居于此,这也是昆仑界独占万界之首的依仗。她守一树,便可以护一族,灵树的存在,就是昆仑的根基。”
何照道:“若非灵月执着你的救命之恩,你断不会有机会留在这里受昆仑庇佑。不图你报,但希望你知恩。”
沈沧珩拈起随风落下的翠叶:“昆仑神树,也会落叶吗?”
何照握杯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掉头发?”
沈沧珩一瞬间语塞了。
何照掸掸衣服,双手置于身前,亭亭玉立神女模样:“言尽于此。方界主愿意让你留在灵月身边,自有大好前程等着你,但其他心思还是不要为好。”
沈沧珩仍然是冷面俊美的样子,不为所动。
人走茶凉。
第二日方灵月起来时,发现昨夜用的茶壶碎了,沈沧珩大方认了错,是因为擦洗时不慎滑落。
何照知道的时候险些要去揪掉沈沧珩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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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十六道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