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学铭独自坐在电脑前回看昨晚的另外一场小组赛，手里握着装满冰块的水杯，一口未饮。
清脆的“叩叩”声将他从紧张刺激的比赛氛围中抽离，“谁？”
“请问是关先生吗，”徐迟故作严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帮您点的外卖到了，帮您拿上来啦。”
关学铭把杯子放到一边，起身给他开门。
徐迟没穿队服，披着灰色羊毛罩衫搭配浅米色厚亚麻裤，像是刚度假回来。他跟着进门，把手里的纸袋放到桌上，“三文鱼牛油果沙拉，油醋汁，没有葱姜蒜。”似乎猜到关学铭会问，他马上补充，“我猜你应该不吃这些。”
关学铭确实发问了，只是没针对食材，“你不热吗？” 毕竟今天气温三十多度。
徐迟差点没被他气笑，特意把见Ice随便搭的那套衣服换掉，结果竟得到这般评价。
“我体寒，怕冷。”他随口编了个理由便继续从纸袋里掏东西：“这是王格朗托我带给你的苏打饼干，他说他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他。”
关学铭把空调温度从21度调到23度，“没事，他也没说错什么。”
“他都说了些什么，你们是怎么吵起来的？”陆晟只和徐迟说他们吵架，让他去看看Mint，起因经过全无，徐迟忍不住好奇打探，但关学铭并没有接话，反而去给他倒了杯水。
“是提到了你哥吗？”徐迟见他始终一副淡淡的表情，摸不准是不是还在生气，想到和Ice的聊天，从中找到话题，“三冠王又怎么样呢？你哥颜值没你高，在未来的人生大事上注定会比你走得更艰辛。上帝给他开了一扇气窗，却给他关上了一扇逃生门。”
关学铭的冰山脸总算出现了表情，虽然那表情更像是被尬住。他默默地打开沙拉盒子，生硬地切换话题，“谢谢，欠你一顿饭，下次我请。”
“那你得快点请了，”徐迟撕开塑料包装袋，把餐具递给他，“趁我还没被下放到二队。”
关学铭示意他可以坐床上—— 平时很少有人来他房间，自然也没备椅子，“等下的复盘会可能会提到这件事，到时候你别发言，我有话说。”
徐迟坐到他床上，好像又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橙花味，想起还没拿去洗的外套，耳根微微发红，“好啊，不过要看你说什么，如果和王格朗一样喷我，那我……”
他突然卡住，意识到自己并没办法真的拿关学铭怎么样。
“那我就把这包饼干砸到王格朗脸上，谁让他把你们都带坏了，不仅如此，我还要和他恩断义绝，此生队友缘尽，之后就是正主和黑粉关系了。”
完美，逻辑通。
关学铭静静地看向他，刚进房间的那股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似乎在空气中逐渐消散，他第一次看见关学铭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那你记得砸得用力点，”他说，“把我那份也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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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基地二十分钟车程的某家私房菜餐厅，CG战队经理徐琛苦等一个半小时，那位慷慨大方的赞助商才缓步迈进包厢。
“不好意思啊，徐经理。”对方嘴上在道歉，脸上却毫无愧色，仿佛等多久都是对方理所应当，“路上临时有些事。”
“没关系没关系，”徐琛赶紧站起来帮对方拉开椅子，“等您是应该的。”
“诶，什么应该不应该，”对方笑道，“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呢，真是巧。也怪我最近真的事情多，都一个多月了，这才有空和徐老弟你吃饭。”
“哪儿的话，”徐琛拿过菜单，双手递到他面前，“我先点了几道特色菜，您看看有什么要加的。”
“吃什么倒随便，”对方拍了拍他的肩，“我看徐老弟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吧，要不让他们先上菜，咱们边吃边聊。”
徐琛感到后背全是冷汗，唤完服务员后他回到座位，心想做完这一票就去庙里拜拜。
“徐总，非常对不起，都怪我这边工作没做好。”徐琛先谢罪，再立誓，“第一赛段这个成绩，我难辞其咎，实在是对不住您。不过新教练组已经就位了，经验非常丰富，带团队有一套，这您放心，而我这边，之前那些遗留的历史问题也都收尾了，后续会全心全意扑到战队成员身上，我向您保证，第二赛段咱们绝不可能还是这个成绩。”
“嗨，这倒没事。”对方大度地挥挥手，“不用这么见外，说实在的还是我要谢你。要不是你收留我儿子，替我看着他，我这每天都得提心吊胆他出事。”
徐琛感觉冷汗已经从后背流到了脚背，贵公子昨天才被全网狂喷，看样子这笔帐是要算到他头上了。他战战兢兢地开口，“现在的网络舆论确实戾气很重，不过您放心，咱们有专门的公关人员的，我回去就安排。”
“什么公关？要公关啥？”对方一脸疑惑，“我平时睡得比较早，都是早上起来才有空上上网。今天是有看到一些微博谈论他，但我看都挺正面的，都说什么帝啊，太子的，应该是他在赛场上比较霸气吧。”
徐琛从未如此庆幸年龄代沟和语言理解差异的存在。他赶紧接上，“那咱俩说的不是一件事，我说的是对新教练团队官宣的公关。”
“这些细节不用和我对，你处理就行，”对方不甚在意，“我也不是来和你谈工作的。工作这块，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你能保证我儿子能首发、有比赛打。我们第一次聊，我就是这个态度。现在也是。”
“理解理解。”徐琛低头看时间，应该是赶不上队内复盘会，只得匆匆给新教练发个消息请假。好在最大的危机已经被化解，此刻他的紧张也烟消云散，忙不迭给对方斟茶，“好说好说，这个是肯定的。”
“说回我儿子，他最近没给你添麻烦吧？”
“哪里的事！他挺好的。您赞助的事儿，按照您的意思，还没和他说。最近他生活上……”徐琛开始真正的工作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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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学铭来到会议室，王格朗、陈霖和陆晟已经在里面坐着了，他在三人对面选了个座位坐下。
王格朗从他进门的时候，眼光就一直跟着他，见他面色如常地坐下，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玩手机。
“Mint，对不起，是我乱讲话。我向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关学铭终于收到他的道歉微信，还是发在战队群里的，诚意十足。
“真没事，”关学铭回复他。
王格朗长吁一口气，手肘捅捅陈霖给他看消息，同时还以关学铭灿烂的笑容和奇怪的表情包：两只猴子紧紧相拥着转圈，头上飘着“好铁汁”的花字。
关学铭默默地撤回了刚才的回复。
“我给大家带了巧克力。”徐迟提着几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走进来并逐一分发，“等会儿大概率要被教练喷，需要点甜来调剂一下悲惨的电竞人生。”
“哇噻，你早上是专门出去给我们买礼物的吗？”王格朗已然忘记早晨对徐迟的不满，双手接过礼盒，“这个牌子很好吃！欸，Mint你那盒的丝带是我的幸运色，我可以和你换一盒吗？”
还没等关学铭回应，徐迟就利落地从留给教练组那几盒里拿出一盒“王格朗幸运色丝带”的换给他。正听取谢声一片，忽然四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发出振动，教练把他们拖进了一个新群。
“卧槽，什么情况？！”王格朗惊呼，“要换教练组了吗，这里面有三个不认识的人！”
关学铭看向徐迟，他敏锐地注意到徐迟放在旁边桌面上的手机并没有任何响动。徐迟却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拿过手机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对他说，“给你的是无糖的，对身材管理更友好。”
关学铭轻轻地“嗯”了声，抬头便看到旧教练带着三个陌生人走进来，“下个赛段，Ocean将代替我接替CG战队主教练的职位。这两周会完成官宣和交接工作。可能会有人员上的变动，也希望大家尊重教练组的安排。”
“居然能请到Ocean……”陆晟满脸不可置信，连陈霖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这是给了多少……”
那个叫Ocean的男人气场十足地走到会议室正中央，“大家好，我叫周屿。过去履历我觉得没什么好介绍，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搜，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努力，争取第二赛段进决赛。因为我也是今天才刚到基地，所以这次复盘还是由原先教练团队组织，你们讨论，我先旁听，有问题可能会随时打断。”
“哦对，”他环顾会议室，看到徐琛的座位空着，“经理今天临时有事赶不过来，请假了，这次就我们开。”
讨论环节和关学铭脑海中排演的差不多，旧教练敷衍地带着他们回顾比赛，指出Late在决胜局赛点回合犯下的致命错误并就此展开，可Ocean不按常理出牌。
“看到这里，我有话要说。”Ocean当真打断了旧教练，“这几局看下来，我发现最大的问题就在于Late。”他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剑般直戳徐迟，“不是说你的失误，是说你的打法。为什么我们会被Victory压着打，是因为你先锋的玩法和Mint太相似，可以说是低配版Mint，所以很容易被非常了解Mint的Ice抓住破绽。”
陆晟和陈霖点头表示认可，王格朗更是满脸写着“这新教练有两把刷子”。
“刚好，我就趁这个节点宣布个事，Late先下放二队再历练，我们会去谈新的先锋位选手。”Ocean干脆利落，“因为如果Late还保持这种打法，极其容易被其余战队开源，第二赛段会更不利。”
“我反对。”可能怕看到徐迟泪洒当场，关学铭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之所以被Victory压着打，除了刚提到的，还有一点就是我在控场位上并没有建立很大的领先优势。”
Ocean赞许地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而我打先锋位是可以做到的，”关学铭看向播放着游戏画面的投影幕布，对面先锋位多次给出身位机会，“所以解决问题的方法，除了换掉Late找新先锋，还有一个就是我转回先锋位，我们再找个新控场。”
“现在一线强队都在备战季后赛，无论是购买还是租借，都不会有人和我们聊。最快也要等到决赛打完。在此期间，我建议给Late一个机会。”
被当众宣布下放二队时，徐迟都能保持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却在关学铭说出这句话后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会带他试试控场位。”关学铭一字一句道，“到时候看效果，如果他打的比来试训的人都好，就可以留在一队。”
“你这个方案，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自从进入会议室后，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Ocean笑，“就是你会比较辛苦。”
“Late很有天赋，如果不是第一赛段场外因素比较多，他本应该有更好的训练条件。”关学铭不满地瞥旧教练一眼，对方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望向旁边的徐迟，见他并没有看手机，紧紧咬住嘴唇，明明很难过还在硬撑的样子。
可能是想要给刚打职业的新人一些必要的鼓励，也可能是实在不想看到徐迟露出这样的表情，毕竟他太了解这表情意味着什么。
“我没事，我也相信他能打好。”关学铭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向全场宣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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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