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幽渊伏杀 影主嘲心

灵渊古碑残纹斑驳,幽蓝灵气如雾般漫过脚踝,沉凉入骨。沈未寻驻足碑前,指尖轻触碑面荒古文字,指腹下纹路凹凸,藏着早已湮灭的上古禁制,灵气稍一探入,便被一股晦涩扭曲的力量弹回,似有一层无形屏障,将整座灵渊谷地牢牢封锁。

怀中小白狐却在此刻,小金瞳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雪白绒毛微微炸开,小身子绷得笔直,鼻尖轻颤,发出一声极轻、极警惕的低呜。

不是寻常妖兽的凶煞,是凌驾于万妖之上、足以令妖脉本能战栗的威压。

沈未寻眸色一沉。

她早觉此地诡异——幽影狼围杀太过轻易,谷地灵气浓而不纯,凶煞之气藏而不露,分明是有人刻意布下诱饵,引他入谷。

下一刻,天地骤暗。

灵渊上空本就厚重的云雾轰然合拢,日光被彻底隔绝,整片谷地瞬间坠入永夜,唯有地面幽蓝灵纹亮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囚笼阵图,自地底升腾,将四方退路尽数封死。

阵纹流转间,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远超筑基、直逼金丹境巅峰的恐怖灵气威压,自阵眼深处碾压而来,沉重如岳,压得沈未寻周身经脉隐隐作痛,灵气运转都变得滞涩。

不是妖兽,是人修,且修为远胜他数筹。

“沈未寻。”

一道淡漠却带着刺骨嘲讽的男声,自虚空各处响起,无孔不入,分不清来源,辨不出方位,像风、像雾、像无处不在的影子,真身自始至终未曾露面半分。

“闯过古墟,破了无面鬼的忆杀心劫,旁人都道你道心坚不可摧,本心澄明无垢。”

影主轻笑一声,笑声冷冽如冰,字字诛心:

“可我偏觉得,你所谓的坚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你守的从不是道,不是执念,是一只连真身都不敢露、只会躲在你怀里装柔弱的小畜生。”

“你护着它,是因为它能给你虚假的温暖;你信它,不过是怕重回孤身一人的岁月。”

嘲讽如针,扎向神魂最软处。

识海深处,无面鬼那缕残念骤然躁动,冰丝般缠上神魂,与外界影主的讥讽遥相呼应,一点点勾起孤寂旧忆,试图动摇她的心绪。

沈未寻垂眸,按住心口暖意,语气清冷无波:“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论我本心。”

“配不配,试过便知。”

影主话音落下。

阵图光芒暴涨。

地面灵纹轰然炸裂,无数漆黑灵刺破土而出,刺尖淬着蚀魂毒雾,同时,虚空之中凝聚出上百道灵气巨手,每一只都凝实如真,掌风裹挟金丹威压,铺天盖地朝她拍落。

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更阴毒的是——此阵锁灵、封识、乱神,不仅困人,更会不断放大心中疑虑、恐惧、孤寂,与无面鬼的忆杀异曲同工,却更霸道、更具杀伐。

烧脑之处不在蛮力,在心阵与杀阵同启。

影主不与她正面硬拼,而是以大阵耗她灵气、乱她心神,借无面鬼残留疑念,内外夹击,逼她自我崩裂。

沈未寻足尖点地,身形急退,指尖剑光清冽暴涨,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谷地。

剑光与灵气巨手相撞,狂暴灵气冲击波四散开来,沈未寻被巨力震得虎口发麻,身形连退数步,喉间微甜,一丝血气涌上。

金丹境威压,绝非此刻的她可硬撼。

更棘手的是,心阵之力不断侵蚀识海,孤寂、冰冷、空无的画面反复闪现,怀中一空的错觉再度袭来,无面鬼残念疯狂窜动,让她灵气运转愈发滞涩。

“撑不住了?”影主嘲讽更甚,“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怀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放手吧。”

“扔了它,你便可破阵而出,道心无碍,前路坦荡。”

“留着它,今日你们二人,都要死在此地。”

杀阵愈烈。

三道漆黑灵刺自死角突袭,直刺她后心、腰侧、脚踝,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灵气巨手同时下压,避无可避。

沈未寻眸色一紧,正要强行催动火毒灵气以伤换伤。

就在此刻。

怀中一直温顺蜷缩的小白狐,猛地挣脱她怀抱,凌空一跃。

自它小小的身躯里,骤然炸开浩瀚如深渊的妖气,鎏金灵纹顺着绒毛缝隙隐隐流转,滔天威压席卷整座灵渊谷地,硬生生压得金丹杀阵光芒骤暗,灵刺崩碎、巨手溃散。

沈未寻站在原地,眸中微怔。

她并非惊讶它有修为,而是惊于这妖气纯度、这独属于意宁君上的血脉威压、这眉心隐在绒毛下、只有妖王才有的鎏金狐印纹路——熟悉得刻入骨髓。

可她没有出声。

打斗未歇,杀机未止,影主仍在幕后,心阵未破,疑念未消。此刻相认,只会被影主抓住破绽,再度攻心。

“妖王?”

虚空之中,影主声音终于染上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浓的讥讽:“原来真是五百年前那只漏网之狐。苟活五百年,藏在一个小神官怀里装可怜,连真身都不敢显露半分,倒是好本事。”

“你护他,她信你,不过是一场互相取暖的骗局。”

“她信你不离不弃,你信他舍命相护,可真到生死关头,你们谁会先弃了谁?”

影主操控大阵,不再强攻肉身,转而全力催动心阵迷局。

谷地幻境骤变。一边是沈未寻满门被灭、孤身跪坐神台的孤寂;一边是小白狐五百年前被追杀、众叛亲离、孤身逃亡的惨状。两段最痛记忆交织,内外疑念叠加,试图让二人互相猜忌、彼此背离。

这便是影主的杀招——不杀身,只破情。

只要二人心生间隙,无需他动手,无面鬼残念与心阵便会将二人彻底吞噬。

沈未寻剑眉紧蹙,灵气守心,死死抵住幻境侵蚀。

小白狐悬在半空,依旧是小小一团,金瞳冷冽,绒毛无风自动,纯粹的妖气层层铺开,牢牢护住沈未寻周身,将心阵余波尽数挡在外面。

它没有化形,没有变大,没有展露任何妖王该有的威严形态,自始至终,都是那只可以蜷在他掌心、揣在她怀里的小白狐,却以一己妖力,替她扛下了大半心魔与杀阵威压。

一人一狐,不言不语,无需眼神交汇,默契天成。

幻境再乱,讥讽再毒,心脉间那点羁绊,始终稳如磐石。

破局之处,便在于此:找不到幕后影主真身,便破不了阵;破不了阵,便会永远困在心魔猜忌里。

影主冷笑:“找不到我的。灵渊阵基与地底灵脉相融,我藏于虚空夹缝,你们看得见、听得着,却永远碰不到、伤不了。”

“你们的信任,能撑多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心魔噬主,你们便会自相残杀。”

沈未寻闭目凝神,摒弃幻境,以心感气,顺着阵纹流转、灵气波动,一点点推演阵基方位。

小白狐悬在她肩侧,金瞳紧盯虚空,妖气始终护持,不给她半分心魔可乘之机。

一炷香过去。

沈未寻骤然睁眼,清冽剑光直指地底偏西三十丈:“阵基在那。”

小白狐会意,小小的身子在空中一顿,周身妖力骤然凝聚成一道细而锐的鎏金光刃,自狐口迸发,轰然劈向地底。

“轰——!!”

大地崩裂,灵纹寸断。

整座永夜囚笼阵,轰然崩塌。

云雾散开,日光重落,谷地恢复清明,蚀魂威压消散无踪,识海中躁动的无面鬼残念,也瞬间沉寂缩回缝隙。

虚空之中,影主闷哼一声,显然受了阵破反噬,声音带着怒意与不甘,却依旧没有露面,只留下一句冰冷嘲讽,渐渐消散:

“今日算你们赢。”

“可信任最是脆弱,猜忌一旦生根,便会疯长。”

“无面鬼的疑念,我的心阵,终有一日会撕开你们那点可笑的羁绊。”

“我会看着……你们亲手背离彼此。”

声音彻底消失。

灵渊谷地,重归寂静。

杀阵崩碎,强敌退走,尘埃落定。

小白狐周身凝聚的妖气缓缓收敛,鎏金纹路隐回绒毛之下,重新变回那只软乎乎、毫无威压的普通小狐,轻飘飘落回沈未寻怀里,小金瞳褪去冷冽,恢复往日湿漉漉的软糯模样,小脑袋蹭了蹭她衣襟,温顺如初。

沈未寻垂眸,指尖轻轻托起小狐,指尖拂过它绒毛下、那一点未曾完全隐去的妖王狐印,声音清浅,却带着笃定,一字一句,点破了它藏了许久的身份。

“意宁君上,妖王。”

“你藏了这么久,倒是能忍。”

小白狐小金瞳眨了眨,没有再装懵懂,小身子轻轻蜷了蜷,用鼻尖蹭了蹭他指尖,发出一声低沉、温柔、带着岁月沧桑的轻呜。

是五百年前,它离开前,同她说过的那一声道别。

沈未寻指尖微顿。

所有疑惑、所有熟悉感、所有冥冥之中的羁绊,在此刻尽数清晰。

它不是偶遇的小狐妖,不是凭空出现的暖意,是跨越五百年时光,重回他身边,甘愿收起所有妖王锋芒、永远以小白狐模样陪在她身边、护他一路的九尾妖王。

没有化形相见,没有真身相对,只一句身份道破,便算相认。

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风沙掠过灵渊谷地,阳光落在一人一狐身上,暖意绵长。

可沈未寻清楚,幕后影主未死,无面鬼残念未消,猜忌的种子已被种下,前路的布局,只会比古墟、比灵渊杀阵,更凶险。

她抱着怀里依旧软乎乎、从未显露过半分真身的九尾妖王,抬眼望向灵渊深处。

那里,还有影主布下的后手,还有未揭开的隐秘,还有一场针对“信任”二字的终极棋局。

三万多字了,我们的小1终于掉马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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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
连载中背诵一千遍道德经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