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躺在床上的陈博伊,拍着脑袋:“哎呀!忘记向江遇要联系方式了!”后知后觉的人突然起身,吓到了端着水果准备进门的宛姨:“这是怎么了,吓我一跳!”
“宛姨,不好意思啊。突然想起点事。”“来,吃点水果。吃好早点睡。”“好咧,麻烦你了宛姨。”“你这孩子,客气啥。”
林墨霜今晚加班,陈博伊对这种事早就见惯不怪:好的妈妈,别忘记吃晚饭哦。她回复着消息。
周一到周五陈博伊是定六点的闹钟,起床、洗漱、喝温水晨练后,她才会开始吃早餐去上学。她喜欢在充裕的时间里做事,因此早起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周末时,她会允许自己睡一会儿懒觉。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八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被吵醒的她伸手关掉闹钟,半眯着眼打开手机,查询今日天气。
江遇每周末都会去探望傅菁华——她的妈妈。背着书包刚走到楼下的她,就注意到前方正在晨跑的女生。高高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之外,她轻声吐出三个字:“陈博伊。”
傅菁华在江遇十岁时就被江诚毅送进了疗养院。年纪还小的江遇不懂为什么爸爸不和她们一起生活,更不懂为什么妈妈被送到了那个叫做疗养院的地方。
原本住在南安的奶奶,知道儿子家出现变故后,动身来到了鲤城,开始照顾孙女的饮食起居。不过这种一老一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年后,敏感的江遇发觉奶奶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开始,奶奶会在吃饭前回来,给江遇煮饭。后来,她放学回家时,等待她的只有餐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
直到有一天,江诚毅到学校门口接江遇:“遇遇,爸爸带你出去吃饭。”兴奋的女孩儿双眼放光,紧紧牵住男人宽厚的手掌。
饭店里,一个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已等候多时。“来,遇遇,这是你欧阿姨。”江诚毅接过女人怀中的婴儿,“看看,这是你弟弟。”
年幼的江遇或许还不知道晴天霹雳是什么意思,但是此刻的她却深有体会。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明白了为什么奶奶在家时不时叹气。
可是她仍然不懂曾经抱着她,甚至可以说是对她言听计从的爸爸,为什么要离开她和妈妈。他可是说过他们一家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啊......
“我不认识什么欧阿姨!更没有什么弟弟!!!”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孩儿抗拒着。正在餐厅用餐的男男女女被这一处的喧嚣所吸引,对着他们这桌议论纷纷。
江诚毅被女儿这一举动闹得脸红,朝着四面八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心情不好,在闹脾气。打扰到大家了。”又蹲下身低声对女孩说:“遇遇乖,欧阿姨现在是遇遇的妈妈了,你要听话。”
要听话、要乖。这两句从江遇记事起,身边的人就这么说。“你要听话,下次就带你出去玩。”“你要乖,这样才是好孩子。”于是她努力地按照大人们所期待的去做。直至现在,她意识到无论自己做得再怎么好,该离去的人还是会离去。
江遇不愿意让这么多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我只有一个妈妈!”说完便跑出了餐厅。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任凭泪水和鼻涕混杂在一起。
“江遇。”轻柔的声音飘进女孩耳朵,“我想哭的时候会抬头看天空,那样眼泪就不容易流出来了。”江遇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自己的脸。
叶临轻犬齿的位置空荡荡的,两颗突兀的门牙还没长拢。她对江遇微笑,以示友好。若是别人肯定被叶临轻这副模样所逗笑,然而现在的江遇可笑不出来。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女孩儿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她抬头,使劲儿睁大眼睛,眼泪仍然不听话地冒出。
太阳正在和月亮换班,在晚霞的映照下,到处都被染上了橘红色。沐浴在温暖的霞光中,江遇坐在花圃旁,蜷曲着身子抱着自己,抽泣得身体直发颤。
“给你,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去而复返的叶临轻递给江遇一根棒棒糖。盯着棒棒糖的女孩儿止住了哭泣,泪眼汪汪地注视着身边的豁牙子。
叶临轻见江遇没有任何动作,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橙子味的,特别好吃。妈妈不肯我吃糖,总是把糖果罐放在很高的地方。还好刚才家里没有人,我搬了椅子,站在上面,够不着。又搬了写作业的小桌子,这才拿到的。”听到叶临轻拿糖有多坎坷,江遇这才接过她手中的糖。
“叶临轻!你给我回家!”黄姿瑜风风火火地赶来,“瞧瞧你自己的牙,都成什么样了!居然还给我偷糖吃!”“妈,妈妈!我没有!”叶临轻急忙起身为自己辩解,“我是给江遇拿的糖,我没有吃!”
黄姿瑜这才注意到女儿身旁泪眼婆娑的女孩儿。江遇抱着自己的腿,手中还抓着一根香橙味的棒棒糖。“没有多拿?”“没有多拿!只从罐子里拿了一根。”叶临轻紧接着说,“妈妈,江遇看起来不是很好。平时你生气,爸爸都会买东西哄你。爸爸对我说,不高兴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我希望江遇开心。”
女人摸摸孩子的头:“妈妈相信你,江遇拿到糖之后肯定没那么难过了,对不对?”女孩儿望着母女俩点了点头,泪如泉涌。“江遇,天要黑了,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小临也要回家了,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黄姿瑜把江遇送回了家,那个空荡荡的家中只有奶奶一个人。奶奶看着江遇:“饿了没?”江遇摇了摇头,紧紧攥着手中的棒棒糖走进房间。
三个月后,奶奶收到了爷爷摔倒的消息,急忙回到了南安。江遇被住在同城的姑姑领回了家。
江遇发觉姑父总是对她板着一张脸,随着时间的推移,姑姑和姑父的争吵日渐增加。刚开始他们会避开女孩儿的面吵架,后面姑父直接对着江遇破口大骂。识趣的江遇收拾行李,向姑姑道别后独自回到了俪晨花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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