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之后,我们在生活上变的更加亲密。
白天朝朝回学校上课,我在家里准备毕业和工作,他下课后顺便把菜买回来,拎上来后我去厨房做饭,晚上没事之后,我们会待在客厅聊天,或靠着打游戏,或缩在一起看电影......周末我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他就在一旁浇花,然后凑过来和我躺在一起。
朝朝在我生活中无处不在的身影,让我逐渐回归了真实。
程朝明上学期的奖学金发下来了,这学期的期末也快开始了,为了奖励加犒劳他,我要做一份大餐。
我在厨房里炒菜时忽然想起什么,冲外面喊他,“小宝贝,吃葱吗?”
......
无人回应。
朝朝在感情方面虽然勇敢,却很容易害羞,真是神奇。
我笑着摇了摇头,拧下火走到客厅,他正安详的躺在沙发上,手机盖住了他的眼睛。
我蹲到他面前把手机拿下来,不赞成的看着他,“眼睛”
他很喜欢躺在沙发上看手机,我们这行又要天天盯着电脑,他的视力已经岌岌可危,程朝明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瞅我,这意思是他要准备开始耍赖了。
看在今天小喜日子的份上,我捏着手机敲敲他的胸口,“这次就先放过你,下不为例。”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次”,和不知道多少次“下不”了。
围裙里的手机震了震,应该是外卖到了,我朝他比口型,“小龙虾”,我挺直腰背,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揣上我的手机去拿。
小手伸进来掏了掏,从我胸前口袋里抽出手机,他的手刚刚离我的心脏太近,它又不受控制地悄然一悸。
自从和朝朝生活在一起,这样发生的次数实在太多,我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做好我的表情管理了。
“密码”他问我。
“041012”这是他的生日。
他听到后嘴抿成一条缝,翻了个身转到沙发里,不让我看他,我猜他想偷偷试验一下。
果然,有一声小小的哒响起,这是他打开了手机,躺在沙发上的身体猛地绷紧。
我的手机壁纸是他的照片,就是他第一次邀请我看他打比赛拍的那张。
我不敢笑出声,忍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又翻了个身,趴到靠垫上,质问我为什么拿他照片当屏保,我轻松地说,“喜欢啊。”
他又不说话了,我轻笑了下,假装没看见他努力压住翘起的嘴角。
我等了一会儿,他仿佛鼓起勇气,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闷闷地问我,“是喜欢这张照片,还是喜欢照片里的人?”
“都喜欢啊。”
他终于坐起身,硬邦邦地指挥我,“你,回厨房。”
行。
我也蹲起来,边往厨房走边说,“遵命宝宝大人。”
他刚站起身又踉跄了一下。
不是,可爱成这样这对吗?
其实我们总是这样,只要一方扭捏起来,另一方就会格外坦然。
和朝朝待在一起的我,也是我自己都不曾见过的样子,我偶尔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谢谢和朝朝相遇。
*
吃完庆功宴兼誓师宴,程朝明要去图书馆学习,我便跟着他一起去,我平时不常来图书馆,所以忘记了这里全都是木质的桌椅。
这样的木制品总让我想起当年被关进的木箱,废旧物品都堆在里面,灰尘很多,让人忍不住一直咳,但呼吸太急就会窒息,我只能在那个木箱里小口喘气。
思绪渐渐远去,握着笔的手开始微微抖了起来。
一瓶矿泉水从旁边的桌子缓缓推过来,我抬眼望去,程朝明把他自己喝了半瓶的矿泉水放到了我的面前,示意让我喝点水。
我有很严重的洁癖,是那年待在木箱里留下的阴影,朝朝并不知道原因。
所以有的时候他会故意把他喝过的水给我喝,我当然也会笑眯眯地满足他的小趣味。
他得逞后趴在一旁偷笑,我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小鼻子拧了拧,他顶着红通通的鼻子终于开始老实学习。
我有想过程朝明和我明明是两个背道而驰的人,为什么却会这么契合。
由于原生家庭的创伤,我们两个都缺乏了安全感,所以我的表现是远离所有人,而他选择包容更多的人。
我们彼此截然相反的特质深深的吸引了彼此,但内核又是两个相同的缺爱小孩。
一个原来从未拥有,一个总是习惯失去。
我胆小如鼠,但爱真的会让人变得很勇敢。
关于我所有的唯一和最特别都与他有关,这给他了莫大的勇气和底气。
他为这样的独特和专注深深迷恋。
而程朝明,美丽、热烈、坚韧、独立、富有生命力,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包括我。
曾有人说,人生不过是一场拼图游戏。
我走在人间,穿过人群议论和窃窃私语,感受风穿过我空缺的胸膛,轻佛而过的刺痒感沿着心口蔓延,让人难耐和不适。
直到程朝明走过来,抚上我的胸膛,我的心脏不再变的空荡,他就是我丢落在人间里的最后一块拼图。
*
从图书馆出来后已经是傍晚了,可日光依旧刺眼灼人,当初和朝朝初识是在二月,现在竟是盛夏了啊。
我把帽子摘下来扣到他的头上,从我这个视角只能看到黑色的棒球帽和他的下半张脸,我忽然觉得这幅样子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你之前戴过这个帽子吗?怎么感觉很眼熟?”
程朝明愣了一下,抬起眼看我,戴着帽子的他看起来更乖了,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手自动跑到他露出来的耳尖捻了捻,直到那点薄红漫过耳尖,染透半边脖颈,我才心满意足地收回。
“宝,我去买两杯奶茶,你在这儿等我。”
他沉默了,我以为他又在害羞,正要转身离开,他却扯住我的衣角不放,然后踮起脚在图书馆门口,亲了一下我的下巴,“谢谢林林。”
我惊的睁大了眼,“宝,我去买二十杯奶茶,你在这儿等我。”
我看他没有打算再给我二十个亲亲,只好遗憾退场。
*
没有买二十杯奶茶,但是加了二十倍的小料。
我拎着成粥的奶茶往回走,远远的却看见图书馆周围聚了很多人,好像是有人吵起来了,大家都在看热闹,我很讨厌人多的地方,拧着眉穿过人群,四处寻找程朝明。
推搡间程朝明的声音从人圈里面传出来,我不可置信地挤进去,只见两个中年人正在哭喊着撒泼和大叫,我心爱的朝朝冷静的站在人群中央,向前面两个面目扭曲的渣滓辩驳,直到他往我这儿一瞥,和我的目光相撞。
我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一缩,随即慌忙转过视线,之后出口的话语忽然变得有些磕磕巴巴。
我怒不可遏,大步走上前把他挡在身后,隔绝掉那两个人瞪着程朝明的视线。
手背到身后去拉他的手,紧紧攥住。
好凉。
我更生气了。
奶茶粥请他们喝了。
最后是到来的保安把他们赶走了。
那是我自成年后,第一次打回电话求了舅舅,用了一点权势解决掉他们,让他们彻底消失在朝朝的世界里。
我隐隐觉得他们的出现,跟那天的程拾有关,程拾的成绩不算太好,他原来根本够不上我们的大学,但不知为何他铁了心要进,于是拿了朝朝当年那笔全额奖学金读了中外合办的专业,也许是剩余的奖学金不够他继续挥霍,干脆让他的父母重新来找程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