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叫赵阅海,女人叫孙静文,夫妻俩是李村的农民。两个孩子要上学,单靠田里刨食的收入,早已撑不起一家人的生计。几年前,他们索性出来给镇上的小商户送货 —— 开着四轮农用车,拉一些集市上常用的日用品,也给小餐馆供些货,往返于批发市场和周边几个镇子的零散商户之间。起初,只有赵阅海一个人在外奔波。后来女儿上了高中,家里没了需要贴身照顾的琐事,孙静文便也出来,陪着丈夫一同干。虽然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格外辛苦,但两个人搭伴儿,再苦再累也能分着杠,倒也没那么难熬了。只是两个孩子都在镇上上学,一家人都在家团聚的时间,渐渐变得越来越少。孩子们就算周末回了家,也多半是自己照顾自己 —— 大人忙着为生计奔波,孩子早早学会了自己打理生活。一家人就这么过着,日子平淡,却藏着千万中国家庭共有的那点希望与奔头,慢慢往前挪。想着明天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今天的苦、累,还有那些咬牙的坚持,也就有了安慰。只是偶尔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能温暖当下的身子,却暖不透心里对孩子的那份牵挂。
时近中午,儿子的身影还没出现,孙静文忍不住有些着急。频频看向丈夫。“安心等着吧,”赵阅海轻声劝道,”你要是现在就开始不放心,等将来孩子去外地上学,难不成你还真要跟着去陪读?”孙近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往向远处,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色。她的心事,丈夫都看在眼里 —— 虽然她从为说出口,可自打孩子高考那天起,这份对孩子的牵挂与担忧,就没从她心里散去过。
一声清亮的“妈妈”,终于拉回了孙静文远驰的思绪。儿子骑着自行车立在阳光下,浑身如水洗过般干净清爽,脸上笑容依旧明亮:“爸妈,你们等很久了吧?”“也没等多久,来了就好,”孙静文上前一步,伸手想擦儿子额角的汗,“瞧这满头汗,热坏了吧?”“没事,一点都不热。”儿子笑着躲开,顺手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等儿子放下空了大半的水杯,孙静文还是忍不住问:“考得怎么样?”“妈,您就等着收我的大红的通知书吧!”儿子说得笃定,眼里闪着自信的光。孙静文没接话,目光落在儿子衣服上 —— 那是透明玻璃杯折射的阳光,在布料上聚起的亮点,她盯着那点光,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在意。妈妈的注视总这样,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与沉甸甸的期待,让赵路阳心里莫名一软,又悄悄把方才强压下去的那点忐忑藏得更深了些……
赵路阳的暑假,从这一天正式开始了。只是和往年的暑假比起来,今年多了一份特别的等待 —— 像农人盼着秋收那样,盼着一份属于自己的“收货”。家里的狸花猫正慵懒地蜷缩在树荫下,听见主人回来的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耳朵,算是打过了招呼。每次回家,赵路阳总爱和家里的猫亲昵一会儿:抱起它,把脸颊轻轻贴在猫毛茸茸的脑袋上,这份亲昵带来的快乐,连他自己的也说不清。这早已成了赵路阳独有的放松方式。可猫咪对主人的热情,向来现得格外冷漠:既不蹭他回应,也不挣扎反抗,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无关。等赵路阳轻轻把它放下,它反倒嫌弃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表达被打扰的不耐烦,随后便自顾自地踱回树下,续上了没做完的美梦。
农家的孩子,过的本就是农家的日子 —— 农村的时光总跟着季节的脚步变,眼下正是农忙季节,村里人踩着晨露去田里收麦,披着晚霞往家赶。帮父母去田里收麦子,是每个农村孩子心里都有的一段深刻记忆。农历五月正是麦子收割的旺季,连空气里都飘散着麦子成熟的香甜。整个五月,连风里都透着忙碌的劲儿,让人忍不住想:这世界的别处,是否也有这样相似的热闹?等麦子彻底收完,对大多数孩子来说,真正美好的夏季才算拉开序幕。有太多属于农村的孩子夏日快乐在等着:抓知了、下河摸鱼、再填更边钓鱼,或是躺在打谷场的草垛上数星星……每一样都让人盼得不行。好想深吸一口带着麦香的风,抬头看看天上慢悠悠飘着的白云,再盼一场来得急去的也快的暴雨 —— 被那猝不及防的雷声吓一跳,看着闷热被暴风卷走,连睡觉时吵人的蚊子都安分了一些……夏天好像把太多的快乐都藏了起来,就等着孩子们一一去打开。
都十八岁了,怎么还是会期待这样的快乐呢?或许长的只是身高 —— 心里的那份纯真,却还像个孩子似的,半点没减。至于成熟,似乎在等待一场疾风骤雨……
徐丽娜的大学
九月的福江,暑气依然浓烈。一想到以后将要在这座暑气未销的城市里生活,徐丽娜心里就不由得激动起来 —— 这份激动,和她第一次踏进这座城市的心情比起来,一点没变。从家里出发到这里一路上,一家人的心情雀跃得就像出游一样似的。和很多第一次出远门的人一样,这趟旅程对她而言,本就预示着全新的开始,也注定会开启一段多彩的人生经历。
属于徐丽娜的九月,明朗又愉快,就像她的性格一样。若说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她便是最好的例证 —— 她生来就带着快乐,是妈妈捧在手心的宝贝,也是爸爸心尖上的开心果。一家人似乎对一切不悦都有天生的免疫力,任何不愉快,到她这里都会自动消散。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顺利:聪明、好学、漂亮、能干,还有她天生乐天派的性子,几乎聚集了一切人们能想到的“别人家孩子”的所有优点。
凉爽的风从江面徐徐吹来,撩动着长发女孩的发丝。她沉醉地闭上双眼,高挺的鼻尖轻触着微风的气息。望着金江宽阔的江面,徐丽娜的心情有一点小小的澎湃 —— 这是家乡从未有的景致,也是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踏入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她转过身,“福江大学”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这就是她多年为之奋斗的求学之地。福江大学,你好!
在阳光的映照下踏进福江大学南大门,徐丽娜心里的仪式感,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庄重。她陪着爸爸妈妈把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都逛了个遍,一路走一路拍照 —— 每到一处,妈妈都要拉着两人拍张合影,难免要麻烦路过的人帮忙,那些人她也分不清是游客还是本校同学。这一天,校园里处处都回荡着一家三口的笑声,热闹又温馨。
宿舍里是上下两排共八个床位,等徐丽娜到的时候,只剩下左手边的下铺,朝南还靠窗,自然没什么可争议的。倒也省了选择的麻烦,她心里反倒觉得轻松。午后的阳光能直直照到床上,光线亮堂得很。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位置,怎么没人选呢?但也没多纠结,欣然接下这个床位,拿出带来的行李开始收拾,算是在这陌生的宿舍里安了营。
这时,上铺忽然探下来一个脑袋:“你好!我叫慕容晓,咱们认识一下吧!”女孩脸上绽开友善的笑,眼里满是热情。“你好!我是徐丽娜。”娜娜连忙起身伸手要握手,没留神头 “咚”地撞在上铺床沿上。她疼得立刻双手抱头,又坐回了床上。
慕容晓见状,立刻从上铺跳下来,快步凑过去:“我来看看!撞疼了吧?”这一碰着实不轻 —— 娜娜起身太急,额头的碰撞处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丝。慕容晓一脸心疼,转身从自己包里翻出医用消毒棉签,轻轻擦拭掉渗出的血珠,柔声安慰道:“别担心,问题不大,就一点小伤口,消个毒就好。”
这个叫慕容晓的女孩,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细致处理伤口,不仅缓解了徐丽娜额头的疼,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没想到咱们认识的方式这么特别,居然是以我“碰头见红”为代价!”徐丽娜揉着额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悄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慕容晓被逗笑了:“那我可得格外珍惜你这份“带伤的缘分”!”两人相视一笑,笑声清脆。“咱们重新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徐丽娜,你叫我娜娜就行。”
“我叫慕容晓,以后喊我晓晓就好!”一阵欢快的笑声,很快填满了这间不大的宿舍,也在一瞬间驱散了初来乍到的陌生,满是青春的热闹。
“啧啧啧!这“小情侣”是多久没见啦?”宿舍门口突然冒出个大美女 —— 身材高挑,就算戴着墨镜,也掩不住脸上的靓丽。一看家庭条件就很好,一身名牌,款款走到对面床边坐下。她摘下墨镜,一双湖水般的大眼睛格外动人,长发随意垂在肩头。面对这样的美女,不仅之前被调侃的 “小情侣” 看愣了,就连女生见了,也忍不住心生好感。可原本自信满满的她,被两人直勾勾的目光一盯,气场反倒乱了 —— 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点没了刚进门时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