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余飒睁开眼,摸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韩忍冬发来的消息:「新春快乐,余飒」
余飒嘴角微扬,回了句:「新春快乐,韩姐」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睡在客厅的纪执凛。卫生间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昨夜烟花的绚烂仿佛还在眼前闪烁。特意选了件红色毛衣,搭配黑色长裤,喜庆又不失酷劲。
梳头时,她拿起纪执凛买的那个镶钻发夹,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最后还是别在了侧麻花上。发夹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推开卧室门,饺子的香气已经飘满整个屋子。
外婆在厨房忙碌,纪执凛正在摆碗筷。
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今天真好看。”
余飒没接话,在餐桌前坐下。
饺子是传统的白菜猪肉馅,一个个白白胖胖地躺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多吃点,”外婆给她夹饺子,“大年初一的饺子要多吃,来年才圆满。”
纪执凛也给她倒了碟醋:“蘸这个,你喜欢的。”
三人安静地吃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餐桌暖融融的。余飒专注地吃着饺子,偶尔抬头,能看见纪执凛带笑的目光。
吃完早餐,外婆去厨房收拾,纪执凛凑过来:“今天想去哪玩?”
余飒想了想:“就在家待着吧。”
“大年初一就宅家里?”
“嗯。”余飒点头,“累了。”
其实不是累,只是突然想一个人静静。这些天的温馨太过真实,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整个上午,余飒都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纪执凛陪在一旁,偶尔给她递个水果,递杯水。外婆在阳台晒被子,阳光的味道飘进来,很好闻。
中午吃的是昨晚的剩菜。
外婆热菜时,纪执凛突然问:“余飒,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问题来得太突然,余飒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
“结婚啊。”纪执凛看着她,眼神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总得有个计划吧?”
余飒放下筷子:“25岁以后吧。”
“那么晚?”纪执凛挑眉,“不如咱俩现在就去国外领个证吧。”
这话像是玩笑,但余飒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她突然站起来,碗筷都没收,径直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余飒的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激动,而是因为,当纪执凛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是遇到能结婚的人......
不是“我们”,而是“遇到”。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乱。她开始仔细回想这段关系,从最初的相遇到现在。纪执凛对她很好,好到无可挑剔。记得她的喜好,照顾她的情绪,连她随口说的话都放在心上。
可是她呢?
她想起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男生长得不错,逗着好玩。后来被他缠得烦了,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再后来......是贪恋他的好,贪恋有人听自己使唤的日子,贪恋他的身体。
她初二就开始谈恋爱,纪执凛不过是这些男人中的一个。她享受恋爱的感觉,享受被宠爱的滋味,但从不认为谁会是她最终的归宿。
爱是什么?她不懂,也不想懂。辗转在不同人之间,感受不同的温度,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况且纪执凛是国际生,高三了,肯定要走国际路线。他们迟早要分开,而她最讨厌异地恋。那种黏腻的、需要时刻报备的关系,想想就让人窒息。
这种日子虽甜但腻。就像糖吃多了会齁,再美好的东西,久了也会厌烦。她就是这样的人,要自由,要自己,胜过要任何一段关系。
在纪执凛之前,那些男朋友也有真心爱她的。哭过求过,甚至以死相逼,她不还是照样甩了?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爱她。
她才17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还要谈无数场恋爱,还要去很多地方,还要过她想要的人生。为什么要被一段关系束缚?
卧室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余飒?”
是纪执凛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
余飒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纪执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水:“没事吧?”
“没事。”余飒接过水杯,“刚有点头晕。”
纪执凛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余飒摇头:“没有,就是突然不太舒服。”
她走回客厅,电视里还在放着春节特别节目,热闹得很。外婆在阳台浇花,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温暖而宁静。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余飒重新窝回沙发,纪执凛在她身边坐下。他伸手想搂她,余飒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纪执凛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
整个下午,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余飒专注地看着电视,纪执凛就坐在一旁陪她。偶尔递个水果,她都客气地说谢谢。
那种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墙,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两人之间。
傍晚时分,外婆开始准备晚饭。纪执凛起身去帮忙,余飒还是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厨房里传来他们的对话声:
“小凛,把这个菜洗一下。”
“好。”
“今天怎么了?和小飒闹别扭了?”
“没有,外婆。她可能有点累。”
余飒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不想改变什么,就这样吧。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外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看余飒,又看看纪执凛,最终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余飒第一个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先去洗澡。”
浴室里,热水淋在身上,她却觉得心里发冷。镜中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破碎失真,带着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那个发夹还别在头发上,钻石在水汽中闪着模糊的光。她伸手想把它取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了。
走出浴室,纪执凛正站在阳台打电话。他的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余飒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手机亮了一下,是纪执凛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余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夜深了,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新年还没有过完。余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纪执凛的味道,淡淡的薄荷香混着烟草气息。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记得她所有喜好,连她自己都不在意的细节他都放在心上。
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就是这样的人啊。要自由,要自己,胜过要爱情。纪执凛很好,但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纪执凛站在门口。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余飒?”他轻声唤她。
余飒假装睡着了,没有回应。
纪执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远,余飒睁开眼,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一道心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