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站永远人声鼎沸。余飒站在候车大厅,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手里攥着纪执凛刚给她买的高铁票。
“到了给我发消息。”纪执凛把一瓶水和几袋零食塞进她背包,“车上别饿着。”
余飒点头,目光还停留在电子屏上。G***次,北京南-漓县东,14:30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外婆喜欢什么?”纪执凛突然问,“我下次去带点。”
余飒回过神:“不用。她什么都不缺。”
“那不一样。”纪执凛认真地说,“见家长,得留个好印象。”
“谁是你家长?”余飒瞪他。
“你外婆不就是我外婆?”纪执凛笑得理所当然。
余飒懒得理他,低头整理背包带子。纪执凛给她买的是商务座,说是舒服些。
广播开始检票,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闸机。
纪执凛拉起她的行李箱:“我送你到检票口。”
余飒没反对,跟着他往前走。纪执凛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衬得身高腿长,在人群中很显眼。不少女生偷偷看他,又好奇地打量余飒。
“到了记得打电话。”纪执凛把行李箱递给她,“每天都要打。”
“看情况。”余飒接过箱子。
“必须打。”纪执凛按住她的手,“不然我就去漓县找你。”
余飒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掌心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知道了。”她最终妥协。
纪执凛笑了,低头快速亲了她一下:“乖。”
周围响起几声起哄。
余飒的脸瞬间红了,推开他:“滚!”
纪执凛笑着看她通过闸机,直到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离开。
车厢里很安静,商务座人不多。余飒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熙熙攘攘的站台。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她也是这样独自坐高铁回京城。那时外婆刚做完手术,她满心担忧。现在外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却多了些别的牵挂。
列车缓缓启动,京城的高楼大厦逐渐后退,变成模糊的天际线。余飒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执凛发来的消息:「想你」
余飒盯着看了几秒,心动还是有点小悸动的。
「好好说话」她回。
「就不」纪执凛秒回,「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
「三天」纪执凛说,「最多三天,不然我真去找你」
余飒没再回,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偶尔闪过几条结冰的小河。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早些,地里已经没什么庄稼了。
乘务员送来零食和饮料,余飒要了杯热水。暖气开得很足,她脱了外套,还是觉得有点热。
耳机里放着纪执凛乐队的新歌,那首关于她的。歌词很直白,旋律很温柔。余飒听着听着,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列车已经进入漓县地界。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起:连绵的山丘,零散的村落,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江。
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纪执凛的。余飒回拨过去,那边立刻接了。
“到了?”纪执凛的声音带着急切。
“快了。”余飒看着窗外,“刚醒。”
“小猪。”纪执凛低笑,“睡得好吗?”
“还行。”余飒顿了顿,“你一直在打电话?”
“怕你坐过站。”纪执凛说得理所当然,“下次还是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余飒说,“到了,先挂了。”
列车缓缓进站。漓县东站很小,下车的人不多。余飒拉着行李箱走出站台,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湿冷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家乡味道。
余飒打了辆车回家,站在熟悉的家门前突然有点近乡情怯。
“小飒?”门突然开了,外婆站在门口,又惊又喜,“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余飒放下行李箱,走过去抱住外婆:“想你了。”
外婆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厨房的油烟气息,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胖了点?”外婆摸摸她的脸,“京城吃得挺好?”
“嗯,还行。”余飒拎起箱子进屋,“你怎么样?”
“好着呢!”外婆中气十足地说,“都能下地干活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没包完的饺子,电视里放着戏曲节目。
“吃饭没?”外婆问,“给你下饺子?”
“车上吃过了。”余飒放下背包,“你别忙,坐着歇会儿。”
外婆不听,非要往厨房走:“很快的,白菜猪肉馅,你最爱吃的。”
余飒跟着进厨房。灶台上炖着汤,香味扑鼻。外婆揭开锅盖看了看,又加了火。
“真不用忙。”余飒拉住她,“我还不饿。”
“那喝点汤。”外婆盛了一碗递给她,“老母鸡炖的,补身体。”
汤很鲜,冒着热气。余飒小口喝着,看外婆在厨房里忙活。老人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些,但很稳当,显然恢复得不错。
“医生怎么说?”余飒问,“都好了?”
“好了好了。”外婆摆摆手,“就是让定期复查,没事。”
她拿出面粉开始和面,动作熟练。余飒想帮忙,被她推开:“你去歇着,坐车累。”
余飒没动,靠在门框上看她。外婆的头发又白了些,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京城怎么样?”外婆一边揉面一边问,“过得好吗?”
“都好。”余飒说,“都挺好。”
“那个小纪呢?”外婆状似随意地问,“他对你好吗?”
余飒愣了一下:“问他干嘛?”
“上次打电话,他在旁边。”外婆笑了,“交男朋友了?”
“嗯。”
“人怎么样?”外婆手下不停,“对你好吗?”
余飒想起纪执凛那些幼稚的短信,还有临走时那个吻:“还行。”
外婆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对你好就行。什么时候再带回来看看?”
“再说吧。”余飒低头喝汤。
面团揉好了,外婆开始擀皮。她的手很有力,擀面杖转得飞快,饺子皮又圆又薄。
“在学校吃什么?”外婆问,“食堂好不好?”
“还行。”余飒说,“就是没你做的好吃。”
外婆笑了:“那多吃点,给你冻些饺子带回去。”
窗外天色渐暗,厨房的灯光温暖柔和。余飒看着外婆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饺子很快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外婆还炒了两个小菜,拌了个凉菜,摆了一桌子。
“这么多?”余飒惊讶,“吃不完吧?”
“慢慢吃。”外婆给她夹饺子,“都是你爱吃的。”
饺子皮薄馅大,咬下去满口汤汁。余飒吃得有点急,烫得直吸气。
“慢点慢点。”外婆笑着递水,“没人跟你抢。”
电视里还在放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吃饭的声音,格外有生活气息。
“学习跟得上吗?”外婆问,“京城教学难吗?”
“还行。”余飒说,“都能听懂。”
“那就好。”外婆点头,“缺钱跟外婆说,别省着。”
“不缺。”余飒给她夹菜,“纪……他经常请我吃饭。”
外婆笑了:“你们的关系,背后会被议论吗?”
余飒含糊地说:“关我什么事?”
“对你好就行。”外婆又给她夹了个饺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余飒抢着洗碗。外婆没跟她争,坐在旁边看她洗。
“京城冷吗?”外婆问,“比漓县冷吧?”
”有暖气,还好。”余飒冲掉泡沫,“漓县是湿冷,更难受。”
“多穿点。”外婆说,“别学那些小姑娘要风度不要温度。”
“知道。”
洗完碗,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戏曲节目结束了,现在在放一部老电视剧。外婆看得津津有味,余飒靠在她肩上,有点昏昏欲睡。
“困了?”外婆摸摸她的头,“去洗个澡睡觉。”
“再看会儿。”余飒闭着眼睛,“这个好看。”
外婆笑了,把电视声音调小些。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余飒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电视剧演的是家长里短,演员的台词带着口音,莫名亲切。余飒看着看着,真的有点困了。
“小飒,”外婆突然说,“要是京城待不习惯,就回来。”
余飒睁开眼:“没有不习惯。”
“那就好。”外婆轻声说,“外婆就是怕你受委屈。”
“不会。”余飒靠回她肩上,“没人敢欺负我。”
外婆笑了:“也是,我们小飒厉害着呢。”
电视里开始放广告,声音突然变大。余飒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去睡吧。”外婆关掉电视,“明天给你炖排骨。”
余飒点头,起身去洗漱。浴室还是老样子,毛巾牙刷都放在熟悉的位置。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南方的湿冷。
回到房间,被子已经铺好了,带着阳光的味道。余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纪执凛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怎么样?」
余飒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熟悉的夜色,慢慢打字:「到了,都好」
「想我没」纪执凛秒回。
余飒笑了笑,没回。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