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纪执凛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传来：“怎么，对我们阿好有兴趣？”
余飒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踢着脚下的石子：“你猜？”
“我猜……”纪执凛拖长音调，“你是帮别人问的。”
“谁？”
“韩忍冬啊。”纪执凛说得理所当然，“今天下午她看阿好的眼神，瞎子都看得出来。”
余飒轻笑：“那你眼神挺好。”
“所以真是帮她问的？”纪执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们余飒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要你管。”余飒抬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所以到底有没有？”
纪执凛故意卖关子：“你先告诉我，韩忍冬是不是真看上阿好了？”
“不知道。”余飒实话实说，“就是觉得她今天反应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她摘了陆挽舟的帽子。”余飒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而且脸红了。”
电话那头传来纪执凛的低笑：“有意思。”
“所以呢？”余飒追问，“陆挽舟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纪执凛回答得很干脆，“阿好从来没谈过恋爱。”
余飒有些意外：“为什么？”
“他嫌麻烦。”纪执凛顿了顿，“而且……他家里情况比较特殊。”
“多特殊？”
“这就不能说了。”纪执凛的声音正经了些，“阿好的事，得他自己愿意说。不过，他最喜欢巧克力味的甜食。”
余飒“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电话两头突然沉默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纪执凛突然开口，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调，“你就问这个？”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余飒翻了个白眼：“自恋。”
纪执凛低笑：“今天看到你和韩忍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移情别恋了。”
“移你个头。”余飒没好气地说，“我跟韩忍冬就是……”
“就是什么？”
“……”余飒突然卡壳了。
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和韩忍冬算什么关系。说是朋友？好像还没到那份上。说是冤家？又不止那么简单。
“说不出来了？”纪执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余飒，你该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吃你大爷。”余飒骂了一句，“挂了。”
“别啊。”纪执凛急忙说，“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课。”
“然后呢？”
“然后下课。”
“……”纪执凛沉默了两秒，“要不要去看乐队排练？”
“不去。”
“新写了首歌，你肯定喜欢。”
“不喜欢。”
“关于你的。”
余飒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还是硬：“关我屁事。”
纪执凛叹了口气：“余飒，你怎么这么难哄？”
“谁要你哄了。”余飒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变绿，“我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可我想操心。”纪执凛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特别想。”
余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我挂了。”她说完，不等纪执凛回应就按了结束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白里透红的脸。余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神经病。”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纪执凛还是自己。
第二天下午，余飒才慢悠悠地晃到教室。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周，大家都还没从休假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懒散的气息。
课间休息时，班主任陈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余飒啊，”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体育不错？”
余飒靠在门框上，没什么表情：“还行吧。”
“下周五开运动会，我们班3000米还缺个人。”陈老师看着她，“你能上吗？”
“为什么找我？”
“体育委员推荐的。”陈老师笑了笑，“说你看起来就很能跑。”
余飒想起班上那个总是一身汗味的体育委员，扯了扯嘴角：“他倒是会看人。”
“所以能跑吗？”陈老师期待地看着她。
余飒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行。”
“太好了！”陈老师如释重负，“那我给你报上了啊。”
余飒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陈老师叫住：“对了，听说你和你哥哥很熟？”
余飒脚步一顿：“不熟。”
“哦……”陈老师有些失望，“还想说如果你能说服他参加跳高比赛就好了，他去年破了明德校纪录……”
“您自己跟他说吧。”余飒打断她，“我跟他真不熟。”
陈老师不太信，但也没再说什么：“好吧，那你回去上课吧。”
余飒走出办公室，正好碰上从隔壁班出来的体育委员。对方看到她，咧嘴一笑：“余飒，3000米靠你了啊！”
余飒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能跑？”
“感觉啊。”体育委员挠挠头，“你看起来就像那种……很能坚持的人。”
余飒没说话，径直走回教室。前桌凑过来小声问：“陈老师找你干嘛？”
“运动会3000米。”余飒拿出下节课的课本，“让我去跑。”
“哇！”前桌眼睛一亮，“那你肯定能拿名次！”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跑起来一定很帅。”前桌笑嘻嘻地说，“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余飒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她确实能跑。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余飒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
她突然想起纪执凛昨天电话里说的新歌。
关于她的歌？会是什么样？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余飒实在坐不住了。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隔壁女校比他们早放学半小时，现在过去正好能堵到韩忍冬。
女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余飒靠在马路对面的电线杆上，嘴里又叼着根棒棒糖，眼睛盯着校门口。
放学铃响起，穿着统一校服的女生们鱼贯而出。
余飒一眼就看到了韩忍冬。
她总是那么显眼，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轻易被找到。
韩忍冬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着走出来，看到马路对面的余飒，明显愣了一下。她和同伴说了几句，然后独自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在这儿？”韩忍冬皱眉问。
“你说呢？”余飒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笑得痞里痞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又想你了。”
韩忍冬的耳尖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冷淡：“有事说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余飒凑近一步，“韩姐，你今天真好看。”
韩忍冬后退半步，“你吃错药了？”
“没啊。”余飒歪着头，“就是突然发现，韩姐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韩忍冬瞪着她：“你到底想干嘛？”
“请你吃饭？”余飒眨眨眼，“昨天那家日料不错，要不要再去？”
“不去。”
“那看电影？”
“不看。”
“逛街？”
“不逛。”
余飒叹了口气：“韩姐，你怎么这么难约？”
韩忍冬冷笑：“因为不想跟你约。”
“伤心了。”余飒捂住胸口，“韩姐好狠的心。”
韩忍冬转身要走，“没事我走了。”
余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啊，真有事。”
韩忍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说。”
余飒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陆挽舟没有女朋友。”
韩忍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甩开她的手：“关我什么事！”
“哦？”余飒挑眉，“不关你事？那昨天是谁盯着人家看得眼睛都直了？”
韩忍冬的脸彻底红了，“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韩姐自己心里清楚。”余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要不要我帮你约他？”
“不用！”韩忍冬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我想管啊。”余飒又凑近些，“韩姐的事，我都想管。”
韩忍冬被她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电线杆上：“余飒，你到底想怎么样？”
余飒双手撑在电线杆上，把韩忍冬困在自己和电线杆之间：“我想……”她故意拖长音调，“看韩姐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韩忍冬别过脸，“离我远点。”
“不要。”余飒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些，“韩姐，你怎么老脸红啊？”
韩忍冬突然转回头，眼神冷了下来：“余飒，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生气啊。”余飒不以为然，“你生气的样子我也喜欢。”
韩忍冬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余飒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劝你死心。”韩忍冬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女的。”
“巧了。”余飒挑眉，“我也不喜欢女的。”
“那你这是干什么？”
“无聊啊。”余飒耸耸肩，“你挺好玩的。”
韩忍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拿我寻开心？”
“不行吗？”余飒歪着头，“韩姐不是也经常拿别人寻开心？”
“我什么时候……”
“校花大人，您平时对那些追求者的态度，自己不知道？”余飒打断她，“怎么，只准你戏弄别人，不准别人戏弄你？”
韩忍冬抿紧嘴唇，眼神像是要杀人。
余飒却笑得更加灿烂：“要不这样，韩姐，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陆挽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韩忍冬突然抬膝，狠狠顶向余飒的腹部。
余飒敏捷地躲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动手？”
“松手！”韩忍冬挣扎着。
“不松。”余飒握得更紧，“除非你答应跟我吃饭。”
“做梦！”
“那就别怪我……”余飒突然低头，作势要亲她。
韩忍冬猛地偏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余飒！”
余飒停住动作，看着她微微发抖的睫毛，突然觉得有些过火了。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开玩笑的。”
韩忍冬立刻远离她，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眼神冰冷：“一点也不好笑。”
“对不起。”余飒难得地道歉，“我过分了。”
韩忍冬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余飒叹了口气：“今天心情不太好。”
“所以就拿我撒气？”
“不是……算了，说不清。”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她们一眼，又匆匆离开。
良久，韩忍冬突然开口：“为什么心情不好？”
余飒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知道，就是烦。”
“因为纪执凛？”
“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韩忍冬别过脸，“昨天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
“我们什么样子？”
韩忍冬顿了顿：“他挺在意你。”
余飒嗤笑：“他在意的人多了去了。”
“不一样。”韩忍冬摇摇头，“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余飒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还是硬：“你看错了。”
“也许吧。”韩忍冬不置可否。
又一阵沉默。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要不要打一架？”余飒突然说。
“什么？”
“我说，打一架。”余飒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韩忍冬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
两人默契地走向旁边的小巷。巷子很窄，没什么人经过，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怎么打？”韩忍冬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随便。”余飒把棒棒糖扔到一边，“打到服为止。”
韩忍冬率先出手，一拳直冲余飒面门。余飒侧头躲过，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却被韩忍冬另一只手肘击在肋骨上。
余飒吃痛，松开手：“下手真狠。”
“怕了就认输。”韩忍冬冷笑。
“做梦。”
余飒突然上前，一把抱住韩忍冬的腰，把她抵在墙上。
韩忍冬挣扎着，膝盖再次顶向余飒的腹部。这次余飒没完全躲开，闷哼一声，但手上力道不减。
两人扭打在一起，动作毫无章法，更像是街头混混的斗殴。余飒的头发被扯乱了，韩忍冬的衬衫扣子崩开一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服不服？”余飒把韩忍冬压在墙上，气喘吁吁地问。
“不服！”韩忍冬抬脚踩在她脚背上。
余飒吃痛松手，韩忍冬趁机反击，把她推倒在地。两人在水泥地上翻滚，沾了一身灰。
最后都打累了，并排躺在地上喘气。
“你……你挺能打啊……”余飒喘着气说。
“你也是……”韩忍冬的声音同样断断续续。
余飒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韩忍冬起初还瞪她，后来也忍不住笑了。
“神经病……”韩忍冬边笑边说，“打什么架……”
“爽啊。”余飒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比憋着强。”
韩忍冬慢慢止住笑，轻声问：“现在心情好点了？”
余飒侧头看她：“韩姐好好哇，我要感动哭了！”
“……”，韩忍冬也侧过头，“你平时虽然也欠揍，但没今天这么……疯。”
余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纪执凛写了首新歌。”
“嗯？”
“他说是关于我的。”
韩忍冬挑眉：“所以你是为这个烦躁？”
“不知道。”余飒转回头看着天空，“就是觉得……很烦。”
“喜欢他？”
余飒没回答。
韩忍冬也没再问。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喂。"余飒突然开口，"陆挽舟喜欢甜食。"
韩忍冬愣了一下：“什么？”
“他喜欢甜食。”余飒坐起来，“特别是巧克力味的。”
“谁问你了。”
“我自愿说的。”余飒站起来，伸手拉她，“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韩忍冬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为什么请我？”
“赔罪。”余飒笑了笑，“刚才对不起。”
韩忍冬看着她，突然说：“你其实不坏。”
“现在才发现？”
“就是太欠揍了。”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剑拔弩张烟消云散。
余飒回到宿舍时已经比较晚了。她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纪执凛发的。
「在干嘛？」
「真不理我了？」
「新歌写好了，想听吗？」
「明天乐队排练，来不来？」
「余飒？」
「妹妹？」
「小飒？」
「飒姐？」
「我错了行不行」
「理理我」
余飒划拉着屏幕，一条条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