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执凛带余飒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重庆老火锅店。店面不大，红油锅底沸腾的香气从门口就能闻到，辣得人眼睛发酸。
余飒站在门口，盯着那块斑驳的招牌看了两秒：“你确定这儿能吃？" ”
纪执凛已经推开门，热气混着花椒的辛香扑面而来：“不行？”
“不行你大爷。”余飒抬脚就进。
店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冒着热气，食客们吃得满头大汗，啤酒瓶在桌角堆成小山。服务员领着他们到角落的一张空桌，纪执凛接过菜单，熟练地勾了几样，又递给余飒：“看看还要加什么。”
余飒扫了一眼，他已经点了毛肚、黄喉、鸭血、嫩牛肉，全是她爱吃的。她加了一份脑花和藕片，把菜单扔回桌上：“你常来？”
“嗯。”纪执凛拆了餐具，用热水烫了一遍才推给她，“这家锅底够劲，你肯定喜欢。”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表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余飒的食欲瞬间被勾起来，夹了片毛肚就往锅里涮。
纪执凛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微扬：“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余飒没理他，毛肚涮了十秒就捞出来，蘸了香油蒜泥，一口塞进嘴里。又脆又辣，烫得她舌尖发麻，但爽得头皮发麻。
“好吃吧？”纪执凛撑着下巴看她。
余飒咽下去，灌了口冰啤酒才开口：“还行。”
纪执凛低笑，也夹了片毛肚，却没急着吃，而是在红油里多涮了几秒，直到边缘微微卷起才捞出来，放进余飒碗里：“这个火候更好。”
余飒盯着那片毛肚看了两秒，还是夹起来吃了。确实更嫩，辣味也更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问。
“猜的。”纪执凛又给她涮了片黄喉，“你这种脾气，肯定喜欢又辣又脆的。”
余飒嗤了一声：“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纪执凛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我喜欢辣的，但不要太凶，最好表面硬，里面软……”
余飒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闭嘴。”
纪执凛笑得肩膀直抖，又给她夹了块鸭血：“尝尝这个，煮久了更入味。”
余飒低头吃，没再搭理他的荤话。但纪执凛显然没打算收敛，余飒夹脑花的时候，他撑着下巴看她：“你喜欢吃这个？”
“嗯。”
“我以为女孩子都不爱吃脑花。”
余飒冷笑：“你以为女孩子都该吃什么？沙拉？”
“不是。”纪执凛歪头，“就是觉得……”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连这种东西都敢吃，那别的……应该也不挑？”
余飒的筷子停在半空，缓缓抬头看他：“纪执凛。”
“嗯？”
“你再敢说一句骚话，我就把这锅红油泼你脸上。”
纪执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丝毫未减：“我什么都没说啊。”
余飒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纪执凛倒是安分了一会儿，直到余飒被辣得鼻尖冒汗，他才递了张纸巾过来：“擦擦。”
余飒接过，胡乱抹了把脸。纪执凛盯着她泛红的嘴唇看了两秒，突然说：“你吃辣的样子挺好看的。”
余飒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有病？”
“有啊。”纪执凛坦然承认，“病名叫余飒。”
余飒直接夹了块辣椒扔他碗里：“吃你的，别废话。”
纪执凛笑着把那块辣椒吃了，面不改色。
其实已经辣得要死了。
余飒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这人不怕辣，也不怕她凶，好像她所有的攻击性砸在他身上，都会被他不痛不痒地接住，再笑着还回来。
吃到后半程，余飒的战斗力明显下降，筷子在锅里捞了半天，只夹了片藕。纪执凛看她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叫服务员加了份冰粉。
“解辣的。”他把冰粉推到她面前。
余飒没客气，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冰凉口感瞬间缓解了舌尖的灼烧感，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纪执凛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说：“你其实挺好哄的。”
余飒抬眸：“什么意思？”
“一顿火锅，一碗冰粉，就能让你消气。”
余飒冷笑：“那是因为我饿了，跟你没关系。”
“行。”纪执凛点点头，“那下次你生气，我直接带你去吃火锅？”
“没有下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余飒懒得跟他争，低头把冰粉吃完。纪执凛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火锅店。夜风一吹，余飒才发觉自己身上全是火锅味，头发丝都浸透了牛油香。
“难闻死了。”她皱眉，扯了扯衣领。
纪执凛凑近嗅了嗅，突然笑了：“挺香的。”
余飒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
纪执凛后退两步，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回酒店？”
“不然呢？”
“可以去江边走走，消食。”
“不去。”
“那回酒店。”纪执凛从善如流，“我送你。”
余飒没拒绝，默认了他的跟随。
回到酒店房间，余飒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澡。热水冲掉一身火锅味，她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出来时，纪执凛已经坐在窗台上玩手机了，窗户开了一条缝，指尖夹着根烟，没点。
余飒擦着头发，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纪执凛抬头：“赶我？”
“不然呢？”
纪执凛把烟塞回烟盒，从窗台跳下来：“行，那我走了。”
他往门口走，余飒也没留他。
纪执凛回头：“饿没饿？”
“没有。”
“火锅没吃饱？”
“……辣，没吃多少。”
纪执凛笑了，走回来打开外卖平台点外卖：“点个夜宵？”
余飒没吭声，算是默认。纪执凛翻着菜单，问：“炒饭？面条？”
“随便。”
“那就炒饭，再加个糖醋排骨。”纪执凛订了餐，看向余飒，“二十分钟送到。”
余飒“嗯”了一声，坐到床上继续擦头发。纪执凛走过来，突然伸手：“我帮你？”
余飒躲开：“不用。”
纪执凛也没坚持，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两人一时无话。余飒低头玩手机，纪执凛则翻着电视节目，最后停在一个音乐频道。
夜宵送来后，余飒盘腿坐在床上吃，纪执凛蹭了半盒炒饭，筷子时不时往她糖醋排骨的盒子里伸。余飒一开始还瞪他，后来干脆把盒子往中间一推，两人默不作声地分食。
吃到一半，余飒突然问：“你晚上不回家？”
纪执凛筷子一顿：“你想我留这儿？”
“滚。”余飒踹他，“我是问你家里不管你？”
“不管。”纪执凛继续吃，“纪明修常年不在家，余明薇巴不得我不回去，我自己有房子。”
余飒嗤笑：“那你还去参加余明薇生日宴？”
“不是你要骂她吗？”纪执凛抬头，“我陪你啊。”
余飒噎住，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吃完饭，纪执凛收拾了餐盒，余飒去刷牙。出来时，他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长腿随意地支着，看起来像是随时能睡着。
余飒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突然说：“你要睡这儿？”
纪执凛睁眼：“不行？”
“沙发太小了。”
“那睡床？”
“滚。”
纪执凛低笑，起身往门口走：“行，我回去。”
余飒看着他走到门口，突然开口：“……你可以打地铺。”
纪执凛回头，挑眉看她。
余飒别过脸：“……有备用被子。”
纪执凛笑了，转身走回来：“谢谢妹妹收留。”
余飒抓起枕头砸他：“别叫我妹妹！”
纪执凛接住枕头，顺手丢到沙发上，去拿了备用的被子和枕头，铺在床边地上。余飒关了灯，只留了盏床头的小夜灯，躺下背对着他。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余飒以为纪执凛睡着了，却突然听见他低声问：“余飒，你讨厌我吗？”
余飒没回头：“……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
“……”
“默认了？”
余飒抓起另一个枕头砸下去：“闭嘴，睡觉！”
纪执凛闷笑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余飒是被阳光晒醒的。她眯着眼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地上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纪执凛的外套也不见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床头柜上放了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下面压了张纸条：
「热过再吃，有事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余飒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突然有点烦躁。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纪执凛发了条消息：「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纪执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余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接了：“……干嘛？”
“醒了？”纪执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街上。
“嗯。”
“包子吃了吗？”
“……还没。”
“热一下再吃，凉了对胃不好。”
余飒握紧手机，突然说：“你很烦，很神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烦我了？”纪执凛问，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
余飒没说话。
“行。”纪执凛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懒散，“那我不来了。”
余飒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包子记得热。”纪执凛说完，挂了电话。
余飒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突然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起包子咬了一口。
凉的，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