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忍冬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沿。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光影。她今天涂了裸色的指甲油，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的拉花渐渐塌陷。她没动那杯咖啡，只是偶尔瞥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又移开视线。
商场里人来人往，透过玻璃能看到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女孩们嬉笑着走过，情侣牵着手在电梯上拥吻，还有疲惫的父母拖着哭闹的孩子。
韩忍冬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线。她的妆容很淡，只在眼尾扫了一点浅棕色的眼影，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柔和许多。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偶尔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忍冬，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约她的是她的一个跟班儿，韩忍冬本来想拒绝，但是因为不想呆在家才出来的。
韩忍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露台的栏杆上，歪着头朝里面张望。韩忍冬从包里拿出一块饼干，掰碎了放在窗台上。麻雀警惕地跳了两步，最后还是没有靠近。
在市区能看到一只麻雀，确实不容易。
她收回手，指尖在纸巾上擦了擦。阳光渐渐西斜，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星巴克的音乐换了一首，是某个流行歌手的抒情曲。韩忍冬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她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却没有真正看进去任何一个字。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凉风。韩忍冬下意识抬头，视线与刚进门的女孩撞了个正着。
余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韩忍冬。
她下午才醒，饿得胃疼，随便套了件卫衣就下楼找吃的。
路过星巴克时，余光扫到靠窗坐着的熟悉身影。韩忍冬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阳光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很耀眼、闪闪发光的感觉。
余飒本想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但鬼使神差地，她多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韩忍冬也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窗相遇。
韩忍冬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余飒记得这双眼睛，一双总是带着蔑视和冷淡的眸子。
她们对视了足足五秒，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最后是余飒先动了，她推开星巴克的门，径直走到韩忍冬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韩姐一个人啊，”余飒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佻，“你的小姐妹们呢？”
韩忍冬合上书，动作优雅、从容。她没有回答余飒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余飒也不在意，继续道：“你挺善良啊，上次还在学校门口喂小流浪猫。”
快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关你屁事。”韩忍冬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余飒笑了，她伸手拿过韩忍冬面前的咖啡杯，就着她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我都坐这儿了，韩姐怎么也不请我喝一杯？”
韩忍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站起身，拿起包和那本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余飒：“你要脸吗？”
余飒仰头看着她，嘴角挂着挑衅的笑：“不要啊，怎么了？”
韩忍冬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带跟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余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低头看着那杯被她碰过的咖啡，突然觉得有点无趣。
窗台上的饼干屑还在，那只麻雀已经飞走了。
余飒在商场五楼找了家拉面店，点了碗最辣的招牌拉面。热腾腾的面条下肚，她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吃饭时手机震动了几次，她没看，八成是纪执凛那个神经病。
吃完，她在商场里逛了逛，什么也没买。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的城市比白天更加喧嚣。余飒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余飒大概猜得到是谁，回头一看，果真是纪执凛那副狗嘴脸。
“呵，便宜妹妹在这儿呢。”
余飒翻了个白眼：“跟踪我有意思么？”
“刚获得一个妹妹太兴奋了成吗？”纪执凛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风的气息。
余飒转身就走：“跟踪还有理了？报警抓你。”
“我可是一直在酒店楼下蹲你呢。”纪执凛跟上来，语气里带着笑意。
“贱。”余飒加快脚步。
纪执凛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她：“吃晚饭了吗？”
“关你屁事。”
“那就是吃了。”纪执凛点点头，“我还没吃，陪我吃点？”
余飒停下脚步，转身瞪他：“你是不是闲得蛋疼？”
纪执凛一脸无辜：“关心妹妹怎么就闲得蛋疼了？”
“谁是你妹妹！”余飒的声音引来了几个路人的侧目，她压低了声音，“别跟着我。”
纪执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跟了。”但他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余飒脸上，“你眼睛怎么红了？”
余飒下意识揉了揉眼睛：“风吹的。”
“哦。”纪执凛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明天什么安排？”
他可能知道，他把余飒惹得不开心了，语气放软了好几分。
余飒终于忍无可忍：“纪执凛，你他妈是不是闲得没事儿干了！跟着我干嘛！能不能滚蛋！”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纪执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这么凶啊……”
“滚。”
纪执凛叹了口气，后退两步：“行，我滚。”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有事打电话！”
余飒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
他后退两步，真的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干脆利落，没回头，也没磨蹭，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余飒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裹紧卫衣，继续往酒店方向走。
不知怎么的，她在商圈附近兜了一整圈。
转过一个街角，她看到一只黑猫蹲在墙头，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余飒停下脚步，和猫对视了一会儿。
黑猫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纵身跳进另一边的巷子里。
余飒笑了笑，她很喜欢小动物。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在荧光灯下显得格外诱人，她拿了三包包薯片和一瓶可乐，走到收银台前。
“一共十八块。”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
余飒摸出手机扫码付款，转身时差点撞到一个人。
“小心。”
余飒抬头，看到纪执凛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两个面包。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灰色连帽衫，看起来比刚才年轻了几岁。
“你怎么又……”
“巧合。”纪执凛抢先说，“我也饿了。”
余飒翻了个白眼，绕过他走出便利店。她听到纪执凛在后面结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跟了上来。
“余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余飒没回头，但放慢了脚步。
“明天有空吗？”纪执凛走到她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带你去个地方。”
“没空。”
“那后天？”
“也没空。”
“大后天？”
余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纪执凛的表情难得认真：“想当你哥。”
夜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飒盯着纪执凛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牛奶，转身就走。
“明天早上十点，”她头也不回地说，“过时不候。”
纪执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