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哥是谁啊

余飒在漓县照顾了外婆四周,期间纪执凛也来过几次,不过很快就被余飒赶走了。

外婆在九月末出院了,余飒想接着在家里照顾她。但是外婆却说:“我没事,你快回京城吧,小飒。”

余飒跟外婆说国庆结束再走,外婆非不乐意。

——

京城十月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余飒坐在行李箱上,后背靠着路灯杆,仰头看着对面商场巨大的LED屏。屏幕上正播放着国庆假期的促销广告,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分。高铁到站时天已经黑了,她拖着行李在出站口站了很久,最终也没拨通谁的电话。

学校宿舍国庆期间关闭,她本可以找个旅馆住下,但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到了这条繁华的商业街。

行李箱硌得她大腿发麻,余飒换了个姿势,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音乐声隔绝了街上的嘈杂,她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有情侣牵着手从她面前经过,女孩手里拿着冰淇淋,男孩笑着低头去舔;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大笑着跑过;远处有个卖气球的老人在收拾摊子,五彩的气球在他身后飘荡。

余飒突然觉得很累。外婆手术后的恢复期她一直守在漓县,直到医生再三保证外婆已经脱离危险,她才买了回京城的车票。现在坐在陌生的街头,她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耳机里的音乐突然中断,手机屏幕上跳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余飒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时目光扫过街对面的一家酒吧。霓虹灯招牌上写着“迷途”,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

她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那个倚在门框上低头点烟的高挑身影,怎么看都像纪执凛。

余飒眯起眼睛。

那人正好抬头吐出一口烟雾,侧脸在霓虹灯下清晰可见。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嘴角弧度。

就是纪执凛。

余飒盯着对面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拖着行李箱穿过马路。轮胎在人行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纪执凛若有所觉地转头,在看到她的瞬间,眉头微微皱起。

“喂,纪执凛。”

余飒在他面前站定,行李箱的拉杆硌着她的掌心。

纪执凛把烟从嘴边拿开,上下打量她一番:“回来不告诉我?”

“凭什么?”余飒抬了抬下巴。

纪执凛没接话,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住哪儿啊?学校应该关着吧?”

“露宿街头。”余飒面无表情地说。

纪执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他抬手吸了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挺有想法。”

余飒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酒吧:“未成年人来酒吧?”

“哥是谁啊?”纪执凛挑眉,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嚣张,“要不要进去?”

余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啊。”

纪执凛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一下,随即掐灭烟头,伸手去拉她的行李箱:“那就别站这儿吹风了。”

余飒没松手,两人隔着行李箱对峙了一秒,纪执凛耸耸肩,转身推开酒吧的门:“跟紧了。

酒吧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嘈杂的音乐声和谈笑声扑面而来。

余飒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才看清卡座里坐着几个人。

“哟,凛哥回来了……”一个染着银发的男生最先看到他们,声音在看到余飒时戛然而止,“这谁啊?”

纪执凛把余飒的行李箱放在角落,顺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一起放好:“我妹。”

余飒皱眉,但没反驳。

她认出那个银发男生是沈知越,之前纪执凛带她见过的。旁边那个冷着脸玩打火机的是靳择朝。

“哦,就上次那个?”沈知越笑嘻嘻地凑过来,“上次见面太匆忙了,正式认识一下?”

余飒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在卡座边缘坐下。

纪执凛在她旁边落座,招手叫来服务生:“一杯橙汁。”

“我要喝酒。”余飒说。

“未成年喝什么酒。”纪执凛瞥她一眼,“橙汁。”

服务生很快端来饮料,余飒盯着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的。

“凛哥,介绍一下?”一个陌生的声音插进来,冷。

余飒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陆挽舟。”纪执凛简短地说,“我妹,余飒。”

“久仰。”陆挽舟举了举酒杯,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亲妹妹?”

“关你屁事。”

纪执凛和余飒同时开口,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挽舟浅笑:“默契不错啊。”

沈知越凑过来打圆场:“妹妹别理他们,来玩骰子?”

余飒摇头,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卡座里的谈话声继续,大多是些她听不懂的话题。某家新开的夜店,谁又换了新车,下个月的街头篮球赛。

纪执凛偶尔插几句话,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凛哥最近忙什么呢?”陆挽舟问,“好久没见你出来了。”

“有点家事。”纪执凛含糊地回答,余光瞥见余飒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电了?”

余飒按了几下home键,屏幕毫无反应。她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嗯。”

纪执凛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先用我的。”

余飒没接:“傻逼。”

“随你。”纪执凛把手机放在桌上,“密码0607。”

余飒的手指微微一动。她盯着那个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来。

卡座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沈知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扑克,几个人开始玩起了游戏。

余飒靠在沙发背上,听着他们大呼小叫,突然觉得有些困倦。

外婆手术后的这些天,她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困了?”

纪执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余飒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差点靠到纪执凛肩上。她立刻坐直身体:“没有。”

纪执凛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的谎言,只是抬手叫来服务生:“买单。”

“这么早走?”沈知越不满地嚷嚷,“才十一点多!”

“你们玩。”纪执凛拿出钱包,“记我账上。”

“不用。”纪执凛站起身,去拿余飒的行李,“你们继续。”

余飒跟着站起来,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在京城寄人篱下的“继女”,现在却跟着一群陌生人深夜出入酒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旁边这个莫名其妙的继兄。

凌晨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

余飒拖着行李箱,跟在纪执凛身后,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去哪儿?”余飒问。

纪执凛指了指前面一栋高楼:“那儿有个酒店,你先住一晚。”

余飒停下脚步:“我没钱。”

“我有。”纪执凛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余飒站在原地没动:“不用你管。”

纪执凛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来:“余飒,现在凌晨十二点半,你打算拖着行李箱在街上晃到天亮?”

“我可以找家网吧。”

“然后呢?明天呢?后天呢?”纪执凛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烦躁,“学校宿舍七号才开,你准备在网吧住六天?”

余飒抿着嘴唇不说话。夜风吹起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纪执凛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别闹了,跟我来。”

他的手掌很热,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

余飒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跟着他往前走。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前台小姐微笑着向他们问好。

纪执凛松开余飒的手腕,拿出身份证:“一间大床房,谢谢。”

“两位都要登记哦。”前台小姐看向余飒。

余飒站着没动,纪执凛从她背包侧袋摸出身份证递过去:“她住,我不住。”

前台小姐熟练地办理入住手续,递回证件和房卡:“1806号房,电梯在您右手边。祝您入住愉快。”

电梯里,余飒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开口:“为什么帮我?”

纪执凛靠在电梯墙上,双手插兜:“你说呢?”

“我不知道。”余飒转头看他,“所以才问。”

纪执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笑了:“因为我是你哥。”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8楼,门缓缓打开。

余飒率先走出去,纪执凛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1806号房在走廊尽头,纪执凛刷开房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里的灯依次亮起,照出一张宽敞的大床和整洁的卫生间。

“将就住几天。”纪执凛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缺什么打电话给前台,记房账就行。”

余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余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纪执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锁好门。”

“知道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余飒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几分钟,她才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想象中要软。

手机充上电后,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未读微信。

余飒点开,是纪执凛发来的:「房费付到七号,早餐记得吃」

余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蒸汽很快模糊了镜子。余飒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消息:「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表情符号。

余飒把手机扔到一旁,钻进被子里。床单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很干净。

她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明亮,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楼宇间穿行。

余飒盯着那些光点,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又闻到了纪执凛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夜风的清凉,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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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余寒
连载中秦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