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融:“真好啊。”留意到她的神情,眸子映着的哪是什么喜悦,更多的是羡钦。“
与融从小被束缚家中,又处境艰难,想必很难有机会好好看看除夕的人间盛景。
我:“可要上街看看?”
与融有些惊喜:“殿下,可以吗?”她眼里闪着微光,嘴角带笑,模样可爱的很。
我不由轻笑:“自然可以。”
既决定了上街逛逛,我便使车夫寻个人少的街角停放马车。
我指了指小摊上的可爱糖人:“我最喜欢这个了。”
与融:“阿融尚在家中时,有许多比阿融年纪小的孩子拿着这吃食玩。”
“这话的意思是你还未曾尝过?”我这么问,与融的神情倒是变得扭捏起来。无言片刻,小声道:“阿融已及笄许久,哪儿能总惦记着小孩的零嘴儿呢?”
我笑问:“为何不能?”言语间,已取下摊上的一个糖画。递到与融的嘴边,与融接过,怯怯舔了几口。我又取了三个,其中分给了霁月和宋辞,我将零钱放到摊主面前。
摊主:“我这可甜着呢,一定能带着郎君的心意甜到姑娘心里去。”
我:“甜吗?”
与融:“甜……”
带着她去别处逛。遇到华京内杂耍戏班子,与融看过戏曲。却没看过人间杂耍,一时被吸住了目光。驻足于此,流连周遭景色。
人群中传来呼喝声,小贩大声呵斥:“滚,滚一边去!”抱怨,“瞧你这寒酸样,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可别在我这沾了晦气!”
他小声说:“求求你,求求你。给我,给我们点吃的吧。”
小贩并未去听他哭了什么,只自顾自继续说道:“看你这模样蹲在我摊位前,可不会有什么贵人来我这。”
他哀求:“莺儿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身体很烫,再这样下去…”
循声看去,一间包子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跪在摊前,我皱了皱眉。
我示意霁月跟好与融,自己暂离了戏班子场地。向包子铺走去,小贩仍在骂骂咧咧:“都说了让你滚,大过年的,我可不想打人。”
乞儿的眼底尽是泪光,他拉着小贩的裤脚。却是固执的不愿离开,小贩闪过一丝漠然的烦躁。欲要对付往常这些乞丐一样,一脚踹开。
我一脚踢过小贩身上。小贩本想破口大骂,却见我衣着华贵。到了嘴边的硬生生变了味道:“贵人您有什么事啊?”
我自然不愿多费口舌,问那乞儿:“你是哪里人?”
乞儿不知所措地看向我:“我……我不知道。”
我:“有家人吗?”
乞儿:“……有,有的。莺儿,大狗哥,都是我的家人。”
我又问:“你父母呢?”
乞儿神色闪烁:“我……我不知道。”
我丢下几块碎银:“拿几笼包子,装好。”小贩捧着银两,神色不再冷漠:“好、好。贵客你等着,马上便弄好。”
与融:“你家里人都住在何处?”我愣了一下,方才发现。不知何时,与融已经来到了我身侧。
霁月站在她身旁,向我投来了一个无奈的视线。我知晓,想必是与融发觉我不见了。便寻了来,只是我没想到会这般快。与融声线温柔,乞儿的防备之心也降下去许多。他小小翼翼地看我一眼,我未多言。只是从摊上拿起包子递给他,也给自己一个尝。
乞儿:“给……给我的吗?”
我:“给你的。”乞儿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跪下来对我千恩万谢。未吃那包子,只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我和与融自然明白所为什么,我们对视一眼。与融蹲下身去:“吃吧,这是给你的。过会儿,姐姐和哥哥买些包子,送给你的家人们。好吗?”
乞儿犹豫了一阵,或是因着与融眼中的真诚。他这才将那热腾腾的包子取出,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与融:“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她伸出手,没顾及乞儿身上的脏污。温柔地摸了摸他头,与融这般模样。总是容易与孩子亲近,眼前乞儿紧绷的身体在她话语中逐渐放松。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姐姐,我叫草根。”
小贩很快将包子装好,我们三人便由草根领着。穿过人群,向寂静村落走去。
无论再繁华的地方,总有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
京郊边的积贫巷。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拥挤地蜷缩在一处破庙,有一个头发脏乱的女孩躺在草席上。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晕,眼见草根回来。便有一个年纪看着较大的孩子走上前来,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了我们一行人后,便又闭上了嘴。
“草根,他们是谁?”
草根:“是大哥哥和大姐姐。他们买了好多包子,说要送给我们。”说完看向与融。“姐姐,这个哥哥是大狗哥。他很厉害,总是照顾我们。”
与融:“那个女孩就是莺儿吗?”
草根:“莺儿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像鸟儿一样好听,大家就给她想了这个名字。”
与融:“原来是这样…”
我看了霁月一眼,她向我点应。便手中的包子放在地上。
大狗抿了抿唇,没有去接:“……”
我知道,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的人大抵都会有些警惕心。稍显成熟的孩子,并不会像草根这般容易因这几句话而轻易交付。
我问大狗:“这里的孩子,都是什么出身?”
大狗:“被父母抛弃的、流离失所的、家破人亡的、怎么都有。”
我环顾了一圈,这并不是个什么都像样的地方,却是这里孩童的避风港。“放心,无论如何。我没有必要大费周章来对你们不利,收着吧,就当你们口中那些富人随手的施舍便好。”
我这般说,大狗神色动了动。他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地上那袋包子。
“你们现在需要这个,不是吗?”我示意那个躺在草席上昏睡不醒的女孩,“她病得不轻。”
大狗这才接过那袋包子。四周传来略显稚嫩的欢呼声,与融眸光流转:“殿下……”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若是未曾看见也就罢了。现下已经见着了,我便无法置之不理。
我:“此处太过简陋,我过些日子派人来将这修整一番,至少让他们有个像样的住处。”
与融点应:“我若得了空,也常来此处帮衬他们一番。”
望着孩子们充满笑意的小脸,与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样才好,哪怕是藏匿在阴影里的这些人,也可以拥有此时短暂的欢愉。”
极远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声响,我和与融一同向彼方向望去。只见小小朵的烟花在遥远的天边炸天,仅照亮了我们视线最远端的一个小角落。
与融:“殿下,我还没这么远看过除夕的花火呢。”我:“我也是。”相视一笑,一切心绪,尽在不言中。
回到王府,笙歌已尽。灯火阑珊,明月高照。光辉洒落在雪上,与融依依不舍看着我:“殿下,我先回房了。”
我:“嗯。”与融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时不时回望我一眼。
新年时分,王府布置也很热闹。只是我回来的晚了,过了夜半,我回房卧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