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房休憩。宋辞是我的内侍,日常同住一屋不同床,闲聊一番。
宋辞:“奴才是个孤儿,本想以种田为生,但家中田地被贪官强占。”
我:“就入宫了吗?”
他:“幼时给大户人家放羊,每日处理完家中农活后,便去悄悄听私塾上课。”
我:“聪明。”
他:“家中有了点积蓄,买了些新衣。只为出门少被人嫌弃,回来便守着家里的庄稼度日。不敢想象此生除了富贵,还有什么好追求的。”
清瘦少年抱着羊等待日头西斜,忙完了日落而归。父亲背上犁头劳作,母亲倚门而望,等待家人。夜饭后,灯火点点。
少年趴在那里清苦度日了读书,和衣而睡。半夜被冷醒,看到那面镜子照得人发亮,可怎么也凑不到眼前去。学费不够,便低价将地中的菜根贩到店里。实在凑不齐,他便去挖湖里的菱角。在齐人高的水草中匍匐,一双手淘出血来方才凑足学费。
而后遇见了当初微服私访的皇帝——才得到了机会去京城读书。兴许是年少轻狂,单凭一腔孤勇便敢报考武科……——闪回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奴才被宫里的姑姑领进宫,本以为从此有了栖身之处,可宫里的规矩太多了,一不留神就会踩到红线。
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奴才当初进宫的时候,连行礼都学不会,几番挨了板子才记住。奴才当初觉得日子难熬,差点想要放弃。可又想着,自己要是放弃了,那岂不是辜负了家里人的一番苦心?于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凭着一点小聪明,加上记性还算好,慢慢也就站稳了脚跟……”
他笑道“再后来就是被分配到这里,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去惠院分厢留宿了青茵,赏赐300两银,冰糖雪梨汤、凤颈琵琶、相思玉笛、珍品胭脂、小还丹、如烟膏、孕子丹、保胎丹。
青茵欣喜:“承蒙殿下挂念。”
在文渊阁研读古籍。编修史册、监修典籍。想做一些朝堂事务,却发现自己人微言轻。
索性去丹鼎阁,照着古方炼了一炉固龄丹并服用,这一刻起永远20岁。
迈步来到养心殿,还未到跟前。何临便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来了。”
他望着半空出神,“朕前些日子梦到你母后了,只是…她始终不曾搭理朕。”脸上苦笑,“朕知道,她一定是在怪朕。”
我:“儿臣以为,母后在天之灵……她定希望父皇珍重自己。”
何临“你能来看朕,朕心甚喜。”
出宫一回,去了权贵近臣区。承阳侯府拜会褚承平——他是承泽的叔父,如今官拜殿阁大学士。
侯府门庭不显奢阔,却处处透着清贵之气。褚承平亲自迎至二门,一身白衣金纹,银饰垂耳,额前碎发微遮眉眼,面目清秀得不像个久居中枢的大员。
他执礼甚恭,引我至客厅坐了,茶是刚沏的明前龙井,香气清冽。闲话几句朝务,他言辞恳切,提及承泽婚事时微微蹙眉,却不多言,只道“但凭殿下做主”。我知他是有分寸的人,便不多扰,起身告辞。
转道去了亲信澹台清和府上。太傅住得偏僻些,巷子窄,车马难行,我便步行而入。院门半掩,隔着竹篱便听见他温润的声音在教几个童子念书,醇厚带磁,如春风拂柳。
他闻声迎出,一身白衫,拱手行礼,邀我入内堂。案上摊着批注满满的《春秋》,墨迹未干。我问他近来身体,他笑答“食得睡得,便是福气”。谈至暮色四合,我才辞出,他执伞送至巷口,灯光映着他温雅的侧脸,倒叫人忘了这官场里的寒凉。
去了花街上的相思泪,简单看了一下乐艺歌舞。出门散心时,忽在茶摊听闻一则书文,说的正是主控爱而不得隐忍含酸,为情所伤的传言……可见百姓是爱听故事的。
民间巡游几日。我回到府上,霁月来报:“王爷,惠院的青茵有孕了。”
我神色微动:“太医看过了?可一切安好?”
霁月点应:“太医已把过脉,母子平安。”
念及育有长子,擢升侍妾。
玉润堂◎我靠在圈椅上翻一本前朝旧志,指尖刚捻过一页,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头一个进来的是工部侍郎,他捧着个紫檀匣子,搁在案上推过来,也不多话:“前些日子殿下问的水利图,微臣复核过了,这是批注好的。”我扫了一眼,图上朱砂密密麻麻,连几处险工的用料都算得清清楚楚。他垂着眼,半晌才低声道:“微臣……愿听殿下差遣。”我“嗯”了一声,没接匣子,只叫他起来说话。他起身时,袖口露出半截磨破的衬里——是个清官。
第二个来得晚些,是礼部的一个员外郎,姓周,素来圆滑。他进来时脸上还挂着笑,寒暄几句便拐到正题:“听闻殿下精通医理,内子近日心悸失眠,不知可否讨一副安神方?”我搁下书,叫人取了纸笔,随手写了个方子递给他。他连连道谢,又凑近些,压着嗓子说:“前几日见着阮大人,他似也有意往殿下这边走走。”我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识趣,又闲扯两句便告退了。
最后进来的是太仆侍卿,目光在屋内转了一转。落到一旁的陶盆上,里头一簇文竹青翠欲滴。他好奇问:“二殿下,这文竹怎么养的?长势不错啊。”
我:“都是下人侍弄的,本宫不曾在意过。”随口问了句衙门里的事。他答得谨慎,却掩不住眼底的殷切。
等人都走了,霁月进来收拾茶盏。
上月皇帝微服巡游,今日归来,接风洗尘清宴殿。
百官与皇室成员分席而坐,皇帝入座后。便察觉到他身侧有一个从前不曾见过的身影,我侧身向侍卫问道:“那女子是何人?”
我:“似乎不曾见过。”
侍卫:“殿下,那是陛下此次南巡带回的姑娘,名唤桑晚吟。听闻是江南人士,前几日刚被册封兰嫔。”
与周遭宫妃相比,她宛如清莲。独坐一隅,目光沉静地打量台面。粉蓝发冠,蝶绣云肩。
恰此时,皇帝朗笑:“今日盛宴,朕有一件喜事要宣布。朕南巡偶遇晚吟,其品性才情俱佳。特册封兰嫔。”百官纷纷贺喜。
老皇帝年纪大了,风流不改啊。前脚封了个丽美人,这次南巡封了个兰嫔。这么好的小姑娘,他配吗!?
宴会进行至中途,皇帝体谅桑晚吟舟车劳顿,温声道:“晚吟若是累了,可先回宫休息。”
桑晚吟起身行礼:“谢陛下体恤,臣妾确有些疲惫,先行告退。”
我多看了两眼。她离去时,长裙曳地,步态轻态。她似有所感,回头望来。目光交聚,她骤然转身,消失在花影深处。
皇帝:“皇儿近日处理漕运事务辛苦,朕看你有些清减了。”
我:“儿臣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皇帝满意点点头,又兴致勃勃谈起南巡见闻。待宴席散后,我回到了东宫。
“人送到哪儿了吗?”我之前拜托褚承泽寻找青棠之事,终于有了眉目。今日人便送到府上,霁月:“恭喜王爷,王妃看到的时候,很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