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乐26年1月。处理完政务,良闲时刻出宫。路过画阁,众人围在门前赞叹着什么。
“意象孤高清冷,笔触细腻传神。定出自大家之手啊!”
“据说这幅画是画阁中最神秘的画师所做,难不成这小小画阁真藏了一位高人?能作出如此逼真的画作?”
“都这般说,可有几人见过,也不知这画能被何人买下。”
“此画不卖,画掌阁早已放出话来。说作画之人吩咐了,只待有缘人品鉴。若是无缘,纵是千金也不让。”
众人闻言皆是好奇。
“什么有缘无缘,不过是待价而沽的手段。我出五百两,就不信掌柜的不动心。”
凝神间,帘后一道白底紫边的身影若隐若现。高绾双环发髻,缀紫花饰,肤若凝脂。
画阁的年轻女掌柜从内间快步走出,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和气道:“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作画的娘子特意嘱咐过,此画确有些灵性。”
画阁掌柜侧身拦住贪婪的目光:“若是强求,反而会失了韵味。”
路人窘迫,觉得挂不住面子:“那你叫作画之人亲自同我说,五百两不够就一千两。我就不信这世间,还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画阁掌柜:“我所传达的,便是作画之人的意思。”
渐渐开始有人悄声议论。猜测作画之人的身份,猜测画阁所倚仗的靠山,也有人笑那购画之人莽撞。
有些人面子更是脆弱地挂不住。“我今日定要得到这幅画。”
画阁掌柜:“且慢。”千钓一发之际,夺画之人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推开。踉跄着倒退几步,险些跌坐。“你们使了什么妖法。”
画阁掌柜面色未变:“客官说笑了,许是这画真有灵性,不愿被人强求。”
他正要发作,我继续旁观。人群中有明事理的人开始替画阁和作画之人鸣不平,他因此气焰渐弱:“罢了、罢了。一幅破画,也值得大动干戈。”嘴硬却不敢上前,悻悻离去。
画阁掌柜收起画,将众人遣散,我也转身离去没有停留。
养心殿,案上章折堆积如山,我于案前一一批阅。
这些日子北境不大太平,我去派遣了将士前往。近来捷报连连,想来是即将大获全胜了。
传讯侍卫:“陛下,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
我:“进来。”传讯侍卫入殿跪地,高举密报:“恭喜陛下,恭喜陛下。镇北将军里上捷报,大破敌军主力。斩首数万,俘虏无数,敌国国君已遣使求和。”
我:“北境地形开阔,利于骑兵聘驰。镇北将军用兵愈发老练了,此次战功,属哪几位将军居功至伟?”
传讯侍卫恭敬回复:“回陛下,此番大捷,神氏一族功不可没。神老将军身先士卒,率铁骑冲破敌军。其麾下副将更是奇袭敌军粮草大营,断其退路,方有此雷霆战果。”
我:“神家世代将门,精于器械改良。擅出奇兵,果然名不虚传。神家满门忠烈,此番又立新功,不可不赏。这份名单,下面的人可拟好封赏章程了?”
传讯侍卫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略薄的奏本:“章程已拟好,请陛下过目。只是…神老大人…另有一份单独的请愿奏疏,嘱托属下务务必亲自呈于御前。”
我接过那封赏章程,略略一看。置于一旁,又拿起神策的请愿奏疏。“神策…除了为子侄请功,还想让真女神瑶…入宫侍奉?”
传讯侍卫:“是,陛下。神老大人奏疏中所言,其女神瑶。昔年宫宴曾得见天颜…自此念念不忘,常怀仰慕之心。神老大人感念陛下恩德,亦觉女儿痴心。故厚颜恩请陛下成全,许她入宫。哪怕为一寻常宫女,常伴圣驾左右,亦是神家满门之举。”
我闻言并未立即回应,心中思索。这般的事,似乎也并不少见。“你跟在朕身边有些年头了,依你看。神老将军此举,当真只是为了成女儿的痴心吗?”
传讯侍卫:“这…属下愚钝,不敢妄言。神老大人忠心为国,此番请愿…想必是爱女心切。加之感敬陛下,欲与天家结亲之意。
属下听闻,神家这位女儿乃是京城有名的明珠。温婉娴静,精于诗书女红,神老将军颇为宠爱。至于…容貌,属下未曾见过,但外界传言神瑶小姐有沉鱼落雁之姿。看来是陛下天人之姿,气度非凡,令神瑶小姐一见倾心。”
我:“且让我考虑考虑。神家之功的封赏依兵部吏部所议,即刻办理。”
传讯侍卫:“陛下圣明!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传谕。”忍不住对我多说几句,“属下还听说,这神老将军其实还有一个儿子。与神瑶小姐乃为同胞,名为神玉。
神瑶小姐擅诗书女工,而这神玉公子却擅武艺且精通兵法谋略,虽年少却已在军中崭露头角。只是神老将军素来低调,对子女功绩鲜少提及。若非此次侍卫偶然听闻军中传闻,这等消息,想来并非人人都知道的。女儿是城中明珠,神老将军当真是好福气啊。”
次日朝堂上。“听说了么,最近崔家那桩怪事。”
压低声音,“是说抱错的那桩?我愿以为谣传,未曾料到竟是真的啊。”
散朝后,臣子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某人四下环顾:“可不是么,若说当年是阴差阳错抱错。而这如今又认回一个,真真假假,实难分辨呐。”
另一人:“那崔家可有说些什么?”叹气。“听府中的家侍说,崔家家主整日忧思。既要顾及这个,又要顾及原来那个。原本在朝上就和他作对,抓不到他把柄的人正等着看他笑话呢。”
“两位同僚在聊什么,在等着看谁的笑话?”
“就是传言传出来的那桩事。”
他甚是不解:“为何会被看笑话?”
其中一位摇摇头,重重叹息。“自是因为…”声音渐远。
我跟随几人前来,崔府门微掩着。时能瞧见人影进出,迎面相遇之人皆神色各异,或喜或悲。“您也是来道喜的?”
我:“算是。”
“今日送礼之人皆被打回来了,好像是触到了人家的伤心事,属实怪异。”
“可不是嘛,我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倒真是比那街边话本子里事都新鲜。”
“走吧,走吧,莫要聚集在此处了。”众人散去,我走进门庭深处,崔府家眷正围在权贵身边宽抚。“寻得遗珠分明是天大的喜事,莫要伤神难过了。”
权贵面露痛色:“是天大的喜事,可她遗落在外那么多年。孤苦伶仃,想必吃尽了苦头,我这心里不好受啊…若小女知道此事,会如何?”
家眷:“莫要太过伤怀,如今已经寻回,往后尽可弥补。”
权贵:“话虽如此,但我这做父亲的。失职了那么多年,她若心有怨恨。不愿认我该如何是好?”
家眷:“小姐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她自会感念恩情。又怎会怨恨?”
权贵:“可她看我时总觉得…”戛然而止,未再继续说。
我站在外围,家眷的安抚、众人的安抚也没整什么有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