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少主损容

早朝时听了几折无关痛痒的奏本,我:“今年礼部科考,照常举办,朕要亲自过目新科进士的答卷。”众臣叩拜应下,退朝。

景玉妍有孕时日不少,十月期满,诞下一位皇子。我赐名君摩,封亲王。她产后虚弱,我去了几回飞殇居,见她抱着孩子眉眼温软,倒也安心。

2月花朝宴,乐坊备了歌舞,满殿笙歌。

7月科考出榜,我不分派系。勾选了才学出众或忠直之士,其中有顾子远。

宋辞,捧着一筒书卷。递到我眼前:“上官学士已将今年文采出众的答卷呈上,请陛下过目。”

今年出的科题格外新颖,“赋得诗先器识,得文字。”

这句话原是《新唐书·裴行俭传》,可原话是:“士先器识而后文艺。”意寓若想为士,首先得有器识。然后才能谈文艺。原文说的是初唐四杰之事。王勃、骆宾王、卢照邻、杨炯。而这几位颇负盛名的文坛之杰。除杨炯外。其余三人恃才傲物。心浮气躁。

这些答卷是今年举国上下的一群年轻人,皆是饱读诗书之辈,并无连题都解不出的平庸之才。

我细细翻阅,篇篇皆是锦绣文章。可多少有几分卖弄。却读到其中一篇——辞藻华美,如同含英嚼华,分外宜人。字句切中要害,非凡作。答卷上的黄封名字——顾子远。“这顾子远是什么人?”

宋辞:“顾子远,寒州人氏。从前乃是乡试名头。”

我:“那般苦寒之地,真是不易…”感慨,“便点顾子远为今年的新科状元吧。”

三日后与榜眼探花一同打马游街。举子们意气风发,玉京妹妹却撒娇要与我一同前往。

城楼之上遥望过去,一马当头是新科状元顾子远。气态清隽朗俊,如天上之谪仙。榜眼已过而立之年,探花郎也是个极为俊的公子。只是脂气过重,不及顾子远的清逸。

玉京眸中闪烁异彩,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子远。

七夕。我择顾盼兮出宫共度,却没想她接到邀约之后。便欢喜地候在宫门等我,宫门与她会合。她一袭白衣,与红澄澄的节日氛围格格不入,像是隐居在云间的清月洒下的辉光。:“陛下来了,让妾好等。”

我:“很久没出宫憋坏了吧?”

顾盼兮:“从前也体会过京中繁华。但总是囊中羞涩,不能尽兴,但今日有陛下相伴。”乘坐马车出了城。

街市繁华,摊贩叫卖声不断。华裳阁中衣衫琳琅,挑选片刻。我买了一个凤鸟面具赠她。花街上,她对花女还是小倌都是面色淡然。

9月,玉京18岁生日宴。她刚刚及笄时,便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京中儿郎纷纷趋之若鹜,转眼过去五年,未曾定下婚事。

太后每每心中有人选,都被她搪塞过去。太后一向宠溺玉京,便由她如此。

我记得上次玉京看向顾子远的眼神,便一目了然。参宴之人只有帝后妃嫔,亲近的宗亲。称的上是家宴,玉京盛装而来。举手投足间金枝玉叶,面容不像前几年的稚气。坐向太后白妍初的身旁,宴饮丝竹。“妹妹倾慕新科才子顾子远。求皇兄赐婚,择为驸马。”

我无过多想法,既是她中意,便允了吧。这也是她个人之事:“好,今日是你生日宴,此求当得成愿。今年的新科状元郎也是鸿运当头,能得公主青睐。”玉京眼中喜悦。

我趁夜色出了宫,却看见一个着白底蓝纹袍的少年。腰束蓝白玉带,发簪金玉,垂银流苏。他站在河边,眼神不曾从河中离开——庭际玉,走到他身旁。我:“好久不见。”

庭际玉转过身,看向我眼睛发亮。“我的花灯掉进去了,可我不会凫水。”

河面上漂着一盏花灯。我做了个手势,侍卫如猎豹闪过。他半张着嘴,似有什么从眼前窜过,努力分辨是什么。至到侍卫呈上花灯,接过花灯爱惜地摸了摸。“多谢,这花灯是兰乔挑了许多,准备送给母亲的,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漂走。”

我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怎么一个人在外?这般模样,若是被别家的小娘子瞧见,怕是要被诱拐了去。”

庭席远不知怎么回事。念叨“可不能让我儿跟别人跑了。”然后就不愿意让他单独出去了,他不喜每次出来身后一串人。庭席远铁了心不同意,这次是母亲心疼他。打掩护,他才能出府。“我嫌人多,便让他们都回去了。”

转移话题,“何公子,若没有安排。不如让兰乔陪着逛一逛。”

我和他一路闲逛,不久便看见前方有人跳舞。他拉着我去凑热闹,是一行异域之人,衣着大胆。舞姿火热,引得不少观舞之人面红耳赤。

庭际玉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凑近我:“公子喜欢看舞吗?”

我点允。他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喜欢啊…那就好办了。”我不明所以,他没有解释。好似随口一提,逛了一圈。最终,将他送回府。

我正要开口,他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附耳边道:“其实兰乔这次是偷溜出来的,不能让父亲知道。”

我小声道:“兰乔快回去吧,再多嘴。府上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诱骗良家小闺男。”

他艰难地爬上墙。气喘吁吁地朝我挥手,接着,跳了进去。

一日,暴风骤雨。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嘶鸣,林中脚步紧追不舍。冷风不断擦过耳畔,转瞬之息,已穷途末路。面上鲜血不断滴落,纵使他眼前此刻一片腥秽,却仍护着怀中已经冰凉的身体。“别怕,我会保护你。”

他踉跄着退后,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昏暗,眼前是步步紧逼的刀光。他的下颌抵着怀中江之媛的眉心,还欲起身负隅顽抗。寒风四起,再无处可逃…

房中的侍女端着血盆来回出入。

江年:“江家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在他身上,就因为此等小事。毁了脸,废了武功。他知不知道,身上扛着的,是复兴整个江家的重担。再过些日子,我江家日后还怎么在世家之中立足!若真如此,倒不如直接叫他死在外面。还将他捞回来做什么!”

江仁:“唉…兄长不必如此。阿遥他只是废了武功,这家主之位,又从来不止武力解决的。”

江年:“这孽子不懂事,连带着身边的侍女也养的嘴不严实。将此事漏给了晚妹,现下晚妹受不下打击病下了。我已着人将那侍女打发了。不知顾全大局,我看他醒来后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榻上的人眉眼微动,意识混沌。

去年祭祖之时,父亲站在宗庙祠堂。眼中尽是对他的骄傲,如今他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

从前他能举起族人都举不起的重剑。扛他起整个江家,都扛不起的重担。可现在,他连抬手摸一下面上伤疤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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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帝阙手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