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行踪隐蔽,萧连安同顾熠同乘一匹马,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中为数不多如此贴近的时刻,更是第一次时间这么漫长
萧连安感受到顾熠的身体很温暖,即便是在如此的冰天雪地中,马背并不足以他们对彼此保持距离,萧连安无法忽视后背靠着的人,此刻,他们的心贴得极近,都是耳边的风雪声太过喧嚣,以至于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为他知,独独化作自己记忆中的一笔浓墨。
左耳刚刚感知到破空而来箭矢声,萧连安便被顾熠拦腰抱着从右侧闪下马匹,因为顾熠的右半边身子垫在下面,萧连安并未感到撞地的痛楚,萧连安急忙起身,轻声道“怎么样?”
夜色墨黑,又有风力加成,是真正的风雪吹面,眼睛不易睁开,但积雪落下已久,铺成了素白色大道上,视线却还算的上清晰。
来人见一箭未中,便又射出一箭,顾熠推开萧连安,徒手接住那支箭矢。
顾熠徒手成弓,将手中箭矢调转方向,手上发力向原方向扔回。
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跑来,萧连安的手有些蹭伤,但也来不及顾及这些,起身后便拉起顾熠,向林子深处跑。
顾熠知道,他们跑不远就会被追上,经过训练的杀手的奔跑速度远远快过他们,顾熠拉住萧连安,紧紧将她抱在怀里,道“连安,快往前跑,然后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这十多个人杀不了我,等我杀了他们就去找你。”
萧连安明白她留下是在拖后腿,没有了她,顾熠反而没有了顾忌。
“你一定要活着。”
顾熠一直看着萧连安,他想将生生世世都记着她的样子。
顾熠看着萧连安跑远了的背影,他不是要牺牲自己,他必须得活着,他还不放心萧连安会不会再发生危险。
顾熠拔剑,他要确保没人可以越过他的身后,确保萧连安安安全全。
顾熠武功很好,他一击毙命,又狠又准,杀手见此人并不好对付,也杀红了眼,多次险些刺穿顾熠身体的剑刃都被顾熠拦下后反杀,强烈的刺激下,他对痛感知缓慢,可心脏的骤缩却很强烈,他根本料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他看到萧连安出现在他的正前方,也就是敌人的身后,抬剑刺穿那个拿剑砍向他腰间的人。
被萧连安刺中的那人双眸紧缩,眼中的凶狠欲显,萧连安双手发力,剑更进那人身体一寸,以至于还未将手中的刀挥下便失去意识倒地。
在顾熠眼中那一刻好像拉长了很久,那个同月辉融为一体的人沾上刺眼的鲜血,萧连安杀人后腿下一软,转身跑时,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喷涌出的鲜血好像不止染红了她的手,更模糊了她的双眼,萧连安看不清周围,耳中鸣响不绝。
顾熠立刻回神先解决了砍向萧连安的人,他的背后被捅入,他即刻便向前一步拔出,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一般,直到所有黑衣人都倒下,铺天卷地的痛楚才袭来。
萧连安从没有想过就一个人活命,她只是不想成为负担,萧连安从另一侧在所有人没注意间回去,原本她是准备帮顾熠引走几人,但当看到那人砍向顾熠的刀时,捡起那把剑时,多余的想法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的本能好似在叫嚣着,她要救他。
顾熠踉踉跄跄走到萧连安身侧,他身上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站着,他倒在萧连安面前,萧连安匆忙接住他,顾熠才不至于以面贴地。
萧连安扶着顾熠缓缓侧放在地上后,一只手环过他的颈间,堪堪将这个远远高大过她的男子抱在怀中。
此刻可谓是天寒地冻,顾熠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不好的预料在心间萦绕,顾熠抬手想为萧连安擦干泪水,可模糊的视线还是发现那双满是鲜血的手不该触碰萧连安洁白莹润的面庞,堪堪想收回手,可萧连安仿佛感知到了,将头低下一瞬,感知到了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坚持住,我带你回去。”
“连安,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你知道我那一刻有多慌吗?”
萧连安没有回答他,她怕那是他的遗言,听到了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萧连安只是竭力扶起他,喃喃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顾熠确实觉得他好像坚持不了,有些话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顾熠接着想说什么,萧连安打断他,她努力克制呜咽声道“娘亲准备好要走的时候,和我说了很多话,我不想再听了,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顾熠心口钝痛,身体强烈的痛楚都没有削弱这一瞬的感觉。
一滴滴温热的泪水划过萧连安的脸颊又落到顾熠的脸颊,他感受到的她的温热。
顾熠道“我不想离开,我想陪着你,很久很久——最好是一生一世。”
古话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恐惧压过理智的时候,对人世眷恋达到极致,压在心下许久不敢开口的话,在理智断弦的一瞬,全部倾泄而出。
“我爱你,很多很多年了。”
萧连安愣住了,原来那些她尽力忽视、欺骗自己的瞬间,都有了答案。
是时时刻刻的偏心、是无数次欲言又止、是无数次争吵后的妥协、更是那些独属于她的惊喜。
顾熠焦灼着等待的答案就如同悬在颈上的利刃,偏移每一寸,得到的或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又或是一击毙命的绝望。
漫长的等待使顾熠更是心下一空,有些颤栗着道“连安——”
萧连安并不清楚她的那份独属于对他的期盼是否就算是爱他,相比于他对自己做的,她就是一个只知索取,没有回报,一个自私之极的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以前那么自私,我没有给过你任何你给我的,如果说余生都和你在一起,我很愿意。”
今日顾熠可谓是一瞬刀山火海,一瞬冰天雪地,受够了世上的大喜大悲。
执念了却后,人就变的脆弱了,顾熠终是有根弦松了下去,一股热血涌了上来,他看着萧连安惊慌的眼睛想要安慰却力不从心了。
顾熠强睁着视线已经模糊的眼睛,他想亲吻那双美丽的眼睛,告诉那双眼睛,不要流泪了。
萧连安其实没比顾熠好到哪,她的耳朵还在鸣响着,就如同被一潭水隔开,她很用力的哭喊,希望他不要闭上眼,也希望有人来救救他。
顾熠失去意识的一瞬,他恍惚间真的看到有人来救他们了,他听到萧连安说了句“哥哥。”
“连安找到老师了吗?这样——”我就安心了。
顾熠晕倒的那一瞬,萧连安见到了一袭白衫,长身玉立于漫天飞雪的萧怜青,嘴唇嗡动着,应是在对她说什么,可她也听不清了。
她自顾自地道了句久违的“哥哥”,也失去了意识。
顾熠再次醒来,他却发现萧连安不在身边,闪过一丝失落,道“真没良心,都不照顾我。”
“想什么呢?醒的还挺快。”说话的是顾承著,这个顾熠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皇叔。
顾熠想起来了,原来最后一句话不是他的臆想,真的是他们来了。
顾熠只昏迷了一日,也幸亏他只昏迷了一日,不然就会有侍卫来寻他了。
顾熠讪讪道“其实伤势不是很重。老师身体如何?”
顾承著嗤笑一声道“所以,你故意装可怜,博取同情?”
顾熠有些急了,用力牵动了伤口。顾承著道“伤口再裂开,我就不让他管你了。”
“还有余毒没有完全清除,暂时情况稳定下来了,行动是无碍了。”
顾熠发现顾承著说话时眼中蒙上的一层忧伤自责,原本逗弄调笑的样子一闪而空,顾熠回神道“不是,当时冰天雪地,四下无人,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顾承著将手上的粥放到床头道“一会起来自己喝,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皇叔,连安呢?”
这个没比他大几岁的皇叔到是更了解他的心思,因为他懂那爱着一个人却可望不可及的感受,可他自己原来不好过,现在也非常想逗弄顾熠,道“和怜青在一块呢。”
顾承著很快捕捉到了他预料之内的——顾熠失望的眼神。
其实萧连安根本就没醒过来。
顾承著接着道“怎么这么失望,人家兄妹刚刚齐聚不得多聊一些?”
“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顾熠直接道“是,我原本不想告诉她,但逼近死亡的那一刻,我——说出来了。”
“那你别想了,你难道没有质疑猜想过,我为什么下旨让她举步维艰的担任那个丞相之位,而不是当皇后?”
顾熠曾经想过,但在知道萧怜青并没有死的之后,他认为顾承著是想让萧连安替萧怜青守着萧家的地位,就没有也不敢再多想了。
“想过,我还以为是您——”
顾承著被气笑了一声,道“坏事我真是做尽了,不止他怪我没照顾好他妹妹。”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萧怜青。
“告诉你吧,萧府现在还留着那封圣旨,是只要你在位一日,她就是一日的一国之后,看你这样子,人家压根就没提起过,所以我说你别想了。”
顾熠如遭雷轰,双目无神地盯着屋顶,起初萧连安刚刚恢复,对他没有感情很正常,他早就想好了“说好了不逼她的,我爱她,我明明告诉自己不奢求她回报什么的。”
可他控制不了紧缩钝痛的心。
顾承著也发现他好像有些过分了,等会顾熠有什么好歹,被萧怜青看见,他肯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现在轮到顾承著低声讪讪道“不过也不一定,他们萧家的人一身傲骨,人家有才学有能力,不愿屈居后宫也并不能说明完全不喜欢你。”
一阵沉默后,顾熠嗯了一声,顾承著道“你可别出事了,我骗你的,她根本没醒,还在昏迷着。”
顾熠现在彻底管不了他身上的伤了,直接就扶着床坐起来埋头穿鞋,纯白的纱布肉眼可见有血浸了出来,染红一大片。
顾承著也是服了他这个嘴了,萧怜青还叮嘱他不要乱说,送完饭就行了。
最后顾承著放弃挣扎,决定待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