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顾熠眼中的杀意吓到,道“杨兄,你表弟怎么了?”
杨春正在思考着该怎么答话,又怨恨着这个不长眼的傻子。
正巧,楼下开始发生哄动,是大理寺的人来了。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韩然产生怀疑,萧连安安排表面做出假象是她前去大理寺府为她的学生讨公道,大理寺卿不得已派人搜查天赏楼。
“杨兄,大理寺的人?”
杨春假意解释道“还不是那丞相的学生非报案说他妹妹丢了,在天赏楼附近看见过,我爹没办法,便派人来了。”
那人嗤笑一声道“又是那小丫头,看她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杨春心里真是骂了这个傻逼一万遍,道“吕兄,这么多人,慎言。”
“杨兄,无事,这里都是自己人。”
杨春担心这个大喇叭说太多,让顾熠不高兴,最后自己也得跟着他活不成,便道“吕兄,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萧连安明白现在带走齐同尘的妹妹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一旦打草惊蛇,这里就会被清空,抓到的线索就会不翼而飞,但将齐同尘的妹妹留在这里,她要面对很多危险,萧连安不能擅自决定她的处境。
大理寺来的人将天赏楼的人都驱赶出去,只留下所有楼内的姑娘,萧连安同顾熠将面巾换作帷帽,确保没人能认出他们才进了楼内。
萧连安假意在每个人面前都停留了一会,待走到她那时认出的女孩身旁,在她耳边道“姑娘,你哥哥让我来寻你。”
齐微光怔愣了一下,未来得及回答,萧连安便走过她,走到她旁边的人身边了。
萧连安刻意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样不便,可否让我们与每位姑娘单独聊聊。”
“大人,您刚才说,哥哥让您来找我的?”齐微光道。
萧连安走上前,将跪着的齐微光扶起来,道“是。”
“我可否请问你是怎么来到这的吗?”
“两年前,我出门在集市上买菜,后就被人拐来。”
“那这里主要是做什么的?”
齐微光眼神飘忽,环视了一周,面露难色。
萧连安问道“怎么了?”
齐微光低声道“大人,我可否与您单独说。”
萧连安点了点头,走到顾熠身边道“你先出去。”
怕来人太多引人注目,便只有她和顾熠来了。
顾熠道“不行。”
萧连安自上次受伤和多次实践便明白顾熠吃软不吃硬,于是在他耳边道“小熠,人家姑娘有难言之隐,你先出去,好吗?”
萧连安的语气明明就如原来一般平淡,但进了顾熠的耳朵就变得柔软了,明明他们之间隔着两层帷帽,许是心理作用作祟,顾熠感觉自己感受到萧连安说话的气流,余温还留在他耳畔。
顾熠极力想看到萧连安脸上的表情,却无能为力。
顾熠只好道“我就站在门口,有事喊我。”
“二楼负责招待贵客,我不清楚这些贵客的身份,只听到他们言谈中以大人相称。”
齐微光说着说着就开始迟疑,萧连安便道“姑娘,不用害怕,我们会保护好你。”
“你是谁?”
“我名唤萧连安。”
齐微光自是听过这个名字,二楼本就多是朝堂官员,自是会议论她。
“那方才那位男子?”
“那是御史大人。”萧连安道。
齐微光本是猜测那位可能便是当朝圣上,因为流言多传陛下同丞相关系亲密,有心袒护,即使萧连安为女子也仍让她担任丞相。
萧连安觉得顾熠身份特殊,确实不便告于齐微光。
“那哥哥是您的徒弟,可是真的?”
“是真的。”
“大人,求您为我们伸冤,这二楼的女子多是被拐来,少数是被卖来,他们逼良为娼,靠无辜少女赚钱。”齐微光哭了出来,说罢便跪下了。
萧连安上前扶起她,道“姑娘,我一定会尽力,把所有人都救回去,不必难过,你们没有错,那些恶人都会为他们的所做赎罪。”
“姑娘,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你也可以拒绝,若你拒绝这个请求
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若想救所有人,现在时机未到,还需姑娘暂且留在这,留存证据以免打草惊蛇,以防他们穷途末路,不择手段。”
齐微光迟疑了一下,萧连安道“我不敢说感同身受,但我知你不好过,你可以拒绝,今日我就会带你走,我会再想办法。”
“大人,我选择留下,我知您是好人,若是真的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便不会开口请求我。”
“抱歉,还有——谢谢。”
“我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
“我叫齐微光,微小的光芒。”微光亦可成炬。
若是齐微光真的离开,以她知道的秘密,一定会遭到各种不择手段的暗杀,为了消除隐患,可能会将这座楼都毁灭殆尽,若想所有人生还,机会必定渺如尘埃。
萧连安道“姑娘,等会带你见个人,时间快到了,你先离开。”
萧连安因为帷帽的阻隔,看不清齐微光离开是的眼神,里面包含的东西,是她永远都读不懂的东西。
“原来,只要站在权力之巅,即便是女子,也可让那些目中无人的男子卑躬屈膝。”齐微光心中道。
齐微光仔仔细细看了顾熠的背影一遍,她要记住这个人。
顾熠进屋问道“连安,如何?”
萧连安道“若是这楼真是一人之财,那此人现在或许富可敌国了。”
“什么?”
“照方才齐姑娘所说,二楼结党营私,买卖无辜少女。齐姑娘愿意留在这里,为我们搜集证据。”
宣政殿内。
萧连安道“明日我会随杨春再去一次天赏楼。”
顾熠道“好,我陪你同去。”
萧连安道“陛下不用去,去的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顾熠道“不行。”顾熠脑海中只要刚刚开始浮现萧连安跪在杨春身旁为他倒酒,顾熠就受不了。
萧连安道“为什么?”
因为刚刚那些画面,顾熠有些生气道“你又要以什么侍妾的身份去?然后跪在他身旁给他斟酒?”
萧连安愣在原地,低垂着眼眸,声音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顾熠没有听清,反而心中燥意更甚。
顾熠道“我不想让你处于这般处境。”
萧连安在顾熠心中皎洁甚明月,高贵甚明珠。
萧连安眼睛红了,抬头注视着顾熠的眼睛道“你觉得那般卑躬屈膝如何了?没有人想那样的?那些女子,没有人不想自由无拘的按照心意活着,只是这个世道逼着她们不能,逼着她们卑躬屈膝。”
“我说着要去拯救她们,结果自视清高,一时半刻他人之苦都不能同受,你觉得可笑吗?”
萧连安抬袖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顾熠开始不知所措,杂乱无章地解释道“我没有瞧不起那些女子,我只是不想让你——”
“连安,不要哭——对不起。”
萧连安感到心下一瞬抽痛。
顾熠面对任何人都是上位者的姿态,唯独面对萧连安次次都会退让。
一阵无言后,萧连安有些后悔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同顾熠吵架,她知道的,顾熠不是那个意思,顾熠没有瞧不起任何人,瞧不起与不想让她卑躬屈膝根本没有等同关系。
萧连安抬头看了眼顾熠,直接撞上了那满是她的双眸,道“我先离开了。”
人总是很奇怪,总会词不达意,说尽狠话,当话已脱口,又会觉得解释是徒劳,最终留下的只有满心伤痕的双方。
萧连安从不认为自己是圣人,反而有时会自卑迷茫,反思自己。
而对于那个爱她的人,在她离开后,会困在懊悔与悲伤中,寸步难行。
萧连安走后,顾熠道“把杨春给我叫来。”
“明日,你去天赏楼避开丞相。”
杨春即使心有疑惑,也不敢问什么,因为顾熠的神色实在令人胆寒。
顾熠即使对他说话,却一秒也未看向他,只是低着头,仿佛就是有心将自己囚于方寸阴影间,杨春被他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站在最高处的人怎会害怕光呢?
等了一会,杨春还是没有等到顾熠接下来开口,小心开口道“陛下,臣不认识齐姑娘。”
杨春根本不敢提萧连安,生怕顾熠想到上午的事,要杀了他。
萧连安离开宫便交代了明日她同杨春去天赏楼见齐微光,方便此后杨春与齐微光联系。
一阵沉默后,顾熠道“你等会,我给你她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