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喧闹欢腾,底下坐了不少人。雕花窗棂上跃动者光斑,写有墨迹的彩色灯谜字条粘在墙上,另一头飘浮在空中。
何虞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前,掌心拢着一只大碗,里头盛着米白色的汤水,上面飘浮着几个肥胖的元宵。程晚一只肩膀倚在他身上,得意地欣赏手里面的几道字条。
“八张!”程晚眉开眼笑,展示着拿字谜换的拨浪鼓,扭过头对何虞说:“厉不厉害?”
“厉害,你真厉害。”何虞嘴里含着半个元宵,声音闷闷的。“我给你买碗元宵吃吧,这个芝麻馅好香。”
程晚把鼻子凑到碗旁边,嗅了嗅,被香气陶醉得闭上了眼。片刻后,他突然说道:“我馋了,想吃你的这碗。”
“好。”何虞毫不犹豫地放下勺子,把碗挪了过去:“给你吃。”
“我想玩这个拨浪鼓。”程晚眨眨眼睛,又把碗推了回来,说道:“你喂我吃嘛。”
“好。”
何虞于是又把碗接了回来,从桌上取了只帕子。他一手盛起元宵喂过去,一手拿帕子接滴落的汤汁。程晚被香得直眯眼,腮帮子一鼓一鼓,何虞拿帕子沾了沾他的嘴角。
“好吃吗?”何虞偏头问道,“我这剩的不多了。你要是爱吃,我再点一碗吧。”
“嗯。”程晚点点头,笑道:“你总是什么事都答应我。”
时值冬天,哪怕在是人头攒动的酒楼里,空气中也隐隐约约带着点寒意。程晚换了个姿势,把头埋进何虞的胸口。
何虞身形停滞片刻,把身体贴了上去。他不自在地紧了紧自己胸口的领子,问道:“一会玩点什么?”
“没想好。”程晚声音沉闷,说道,“你胸口不太热呀。”
“今天冷。”何虞垂下眼睛,“而且我体寒。”
程晚抿了抿嘴,靠拢身体,把何虞抱紧了。过一阵,何虞听见他问:“哎,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何虞沉默许久,“我跟谁成亲?”
“不知道。”程晚摇摇头,头发拱乱了何虞的衣裳。“但是乾元到了这个岁数,不都是要成亲,找个门当户对的坤泽嘛。你看你爹娘,他俩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咱俩岁数到了,也该找一找了。”
“我没这个打算。”何虞偏过头,想要从程晚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你的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哎哎,别走嘛。”程晚凑上来,手臂抱紧,“我给你暖一暖身体,你身体太冷了。”
“不用。”何虞力气没他大,使劲也挣脱不开,于是把头背过去,说:“你松开我。”
“我就是……”程晚一屁股坐过去,把他压到墙角里无处可逃,急得脸颊颤抖:“我就是想试探试探你!我又没说我要成亲。你看我家里有人成亲吗?我亲爹娘至今还是两个光棍呢!”
何虞没有再躲,也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墙角,面颊埋在暗处,程晚都快看不清他的脸色了。
“我就试探这一次,”程晚抱着他的身体晃,“下回再也不提了,你消消气嘛。”
隔了许久,他听见何虞轻轻地应了一声。程晚笑起来,说道:“这回可以抱了?”
何虞瞥他一眼:“刚才不让你抱,你手也没闲着啊。”
何虞被压在墙角里,程晚还是没有给他让出地方。他头已经靠在了墙壁上,程晚怕他磕了,用掌心轻轻垫在他后脑勺。
在暗处,他听见何虞小声问:“你真不娶妻吗?”
“真不娶。”程晚摇摇头,“我娘和我说了,不会在成亲上支配我,随我的便。”
“那你自己呢。”何虞声音越来越小,“你没有想娶的人吗?”
“娶不了啊。”程晚笑了笑,耸肩说道:“想娶也没办法。”
何虞打趣道:“这世上还有平充三公子娶不到的人吗?你告诉我,哪怕是公主我也能帮你办下来。”
声音刚落,何虞感觉胸口被戳了戳。
“你咋跟我装糊涂呢。”
何虞面色平静:“我装什么了?”
他话未说完,便感觉头被程晚的掌心托着逼近。程晚扶着桌沿坐起来,另一只手捧起他的面颊,在无数只灯笼的光晕里吻了下去。
周围人声鼎沸,猜灯谜的人在掌柜处聚成一堆,他们隐匿在角落里亲吻,似乎没人留意这里。
“你怎么不躲?”程晚抬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笑了起来。“小虞,我好喜欢你。”
何虞脸颊泛红,被程晚一摸,更烫了。他垂着眼,小声说:“我也是。”
“我总感觉,咱俩是命中注定的一对。”程晚说道:“就像是先太后给定的娃娃亲。”
何虞听见这话苦笑了笑:“怎么把囚禁说得这么好听。”
程晚抿了抿嘴,双手从他脸颊下滑,进而摸索到脖颈,停在腰侧。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何虞。
何虞眼神闪烁,瞟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又迅速移回视线。程晚半捆着他,贴得很近,用口型问:“可以吗?”
何虞垂下眼,用极小的幅度轻轻点头。
“那……”程晚想了想,牵起他一只手:“我们猜拳。谁赢了,谁在上面。”
何虞睨了他一眼:“几局几胜?”
“先猜嘛。”程晚坏笑道,“先猜几局再说。”
“赢了就说算数,输了就要重来。”何虞轻轻地笑,“你想耍赖。”
“哎呀,不会的。”程晚抱着他晃,“咱们先来一局试试呗。”
“我让你。”何虞微微偏过头,躲避程晚的目光,“算你赢了。”
“你连这都让着我?”程晚多一秒都没思索,“好啊,那我不跟你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