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节,村里会来许多外地做生意的人,本地人通常会把他们举行的活动叫做“唱戏的”,后来梁风知道这也许是一种庙会。
村口的菜市场已经开始布置舞台,工人们来来去去,将一个个鲜红的灯笼挂上栏杆。地面已经划分好了铺子的区域,不少店主开始整理,将贩卖的东西放上铺子。就连村里的狗狗们都成群结队穿梭在菜市场,仿佛也在期盼这场庙会。
梁风给刘挽曦发去一条消息。
【我这晚上有庙会,要来玩吗?]
刘挽曦的亲戚并不多,经过几天时间,她和爷爷早就已经都登门拜访过了。回归平淡的生活,此时的她,正在自己的卧室里写寒假作业。
她的手机里只有梁风一个好友,如果响起提示音,那么就肯定是梁风发来消息。
【想去】
不过刘挽曦还不知道梁风家在哪,正准备开口问地址时,梁风的信息在她回复后秒回。
【我来接你,你准备一下】
说走就走,梁风骑上电瓶车就准备出发。这时候,梁父听到电瓶车的声音,匆匆赶了出来:“你要去哪?晚上得去你舅舅家吃饭。”
“我不去了,我要去看庙会。”梁风的话再空中回荡,车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出了家门。本来就不想去亲戚家,这么好的一个理由她怎么可能会放过,最重要的是她要跟刘挽曦去看庙会。
一回生,二回熟,梁风已经去过两次刘挽曦家,她很认路,这次都不需要打车。开出村口,驶入乡镇,小县城的商铺大多都没有开门,车辆的往来也极少,显得一片冷清。交叉路口的红绿灯还在机械地工作着,梁风停下车来等待着绿灯,身旁的一辆电瓶车经过,看到周围没有车辆,踩着红灯快速开了过去。
梁风减缓速度,县城里宽敞的大路开始变得狭窄,从远处已经看到刘挽曦站在家门口左顾右盼。看到梁风后,挥手向她的方向跑来。
“等多久了?这么冷的天还不待在屋里,想被冻死啊。”梁风瞪了她一眼,有点凶地说道,把脖颈处的围巾拆下,一圈圈绕在刘挽曦身上,这是刘挽曦送她的围巾。
“就一会会。”刘挽曦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对着梁风撒了一个小谎,她知道梁风是在关心她,事实上在收到梁风的消息后,她立马就整理好了衣服等在门口。
在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会购置新的衣服,刘挽曦依旧穿着梁风早就看到过的厚重棉服。
梁风看着刘挽曦还一副傻傻高兴的样子,没好气地把头盔扣在了她的头上。
“坐稳了。”
刘挽曦一开始这是贴着梁风的后背,梁风在前方帮她遮挡了吹面而来的冷风,然后伸出手慢慢探向前方,轻柔地搭在梁风的腰上,看着梁风还是没动作,最后干脆紧紧环住了她。
梁风:”......“
这电瓶车最多就只能开二十码,又不会被甩下去,抱这么紧是想把我勒死吗。
天空是一片无边的蓝,进入夜幕的最后蓝调时刻呈现在梁风的眼里。
等到达村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笼罩在县城之上。庙会上呈现着非比寻常的热闹,就像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里,挂在栏杆上的灯笼红得格外耀眼,两边的店铺充斥着各种各样新奇的玩具和勾人胃口的小吃。
刘挽曦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她忍不住探出头张望,最后又畏畏缩缩地搂紧了梁风。
梁风把车停好,摘下刘挽曦头上的头盔,她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散乱,梁风忍不住帮她整理了一下碎发。
两人走进那条被店铺挤满的道路,刘挽曦看一家,梁风就说一句:“这个想吃吗?”
刘挽曦只是看了一会,就摇摇头。
“没事,我都带你来了,我请你。”梁风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
刘挽曦拿出口袋里的钱,是学校发给她的那笔,她觉得自己已经欠梁风很多,这次应该她来请梁风。
梁风了解刘挽曦,她是一个近乎偏执的女孩,她会因为梁风对她的好却无法回报而感到不安。
梁风叹了一口气,从中抽走一张红色的纸钞,然后把手机拿给刘挽曦看:“我们一人一半,现在我们手机有两百余额,这是今天的活动经费,多退少补。”
随后梁风直接拉着她来到了烧烤摊,为了解决她的犹豫,梁风决定主动帮她做出选择。
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没有人会拒绝烧烤。隔着几个铺子,梁风就已经闻到了烧烤料的味道,她尤其喜欢吃烤过的花菜。
南方的烧烤就连玉米都是十几颗串在一起,肉更是只有零星几点串在木签头上。梁风随意点了几样,然后发现了竟然有只在视频上看到过的那种超长串。
长度将近一米,大块五花肉挂在木签上,单是一串,就花了三十。
刘挽曦也是第一次见,好奇地看着长串几乎覆盖了整个碳烤炉,老板熟练又快速地洒下各种烧烤料,香气飘散,勾起人的食欲。
梁风决定要带刘挽曦吃遍所有铺子,所以点的并不多,等到超长串出炉,梁风直接递给了刘挽曦。刘挽曦咬下一口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烫得她吹了一口气。
梁风拉着她来到旁边卖冰饮的铺子,点了两杯橙汁。一左一右,一冷一热,两家铺子倒是契合。
喝下一口,梁风皱眉,只有表面有橙子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鸡柳,关东煮,葱油饼......逛着逛着,刘挽曦拿的东西越来越多,还没吃完一个梁风就又递过来新的一个。
晚风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吹进梁风鼻里,梁风走近,铁皮桶的栗子随着滚烫的砂子搅动,摊主不时挥着铁铲翻炒。
思绪闪回,梁风想到妈妈尤其钟爱糖炒栗子,每次她出去玩的时候问妈妈想要什么,妈妈都会说想要糖炒栗子,后来成为了梁风的习惯。梁风其实是不爱吃这些带壳的食物,就像是螃蟹、虾什么的。
后来发现,她并不是不喜欢,只是单纯觉得剥起来麻烦,妈妈会剥掉栗子的皮,然后梁风会抢也似的塞进嘴巴里。在餐桌上,妈妈会慢慢地提出螃蟹里的肉,最后堆在一个碗里递给梁风,奶奶常常看不下去,说她太惯着小孩,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已经开始帮家里放牛了。
年长者自以为是的教训,其实是看不惯新时代的小孩没有受过和他们一样的苦难。
纸袋接过来的时候还烫手,梁风捏起一颗,又烫又难剥,好不容易才完完整整地剥出,梁风看了一会,塞进了刘挽曦的嘴里。
刘挽曦莫名就被投喂了糖炒栗子,栗肉软糯香甜,整个口腔都充满温暖。
又走了一会,刘挽曦看到了一个店铺墙上摆满了气球,不同数量的气球挂着不同大小的玩偶。梁风看着她好奇的样子,指着玩偶:“想要哪个?”
与其说想不想要,不如直接让刘挽曦选择要哪个,不然她肯定又会说不想要。
“嗯......要那个。”刘挽曦思考了一会,指着一个小狗玩偶,她想到梁风的头像也是一只小狗,和那个玩偶有莫名相像。
“老板,这个怎么玩。”梁风喊了一声,老板此时正在吹气球,把打破的空位重新装填上去。
“二十块一次,一次二十颗子弹。”
梁风付了钱,举起那把看起来像真的玩具枪,子弹是黄色白色的bb弹,梁风记得这种子弹已经被禁用了,只存在小时候的记忆里。
没玩过枪,但是游戏里的这么多的了解也不是完全没用。气球,瞄具,眼睛,三点一线,枪的后握把抵在梁风的胸口,保持枪身水平端正。
刘挽曦全神贯注地看着梁风,眼神里闪闪发光,枪响过后,小狗玩偶如愿以偿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梁风笑着将玩偶递给刘挽曦,又接着往前走。前面的人群渐渐稀少,就连店铺的老板也只是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完全没有身后忙忙碌碌的样子。
几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前面是卖各种宠物的店铺,梁风俯下身,逗弄笼子里的仓鼠。老板看到有人来,也只是随便说着,连站都没站起来,好像不在乎有没有生意:“小姑娘想要什么随便看。”
宠物有很多,仓鼠、兔子、乌龟甚至是还在叽叽喳喳叫着的鸟儿。
梁风没有买的意思,这些宠物她都养过,但是没一个能安稳地活过一年,连乌龟梁风都养死过。所以后来梁风决定不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梁风站起身又带着刘挽曦往回走,整个庙会几乎都看过了,至于最隆重的那个唱戏的舞台梁风没有去,那里坐满了中老年人,梁风对戏曲也没有什么兴趣。
最后逛进了一个杂技表演的舞台中,表演杂技的人拿着一根火把,喝下一口油,当吐在火把上时,油助火势,形成一条火蛇,引得周围旁观的人不断叫好。
“这是怎么做到的?”刘挽曦有些疑惑,她从小到大并没有看过杂技表演。
”他嘴里喝了油。“梁风耐心地解释。
“油喝到嘴里不难受吗?”
”那肯定难受,所以他才能成为杂技演员。“
”他真厉害。“刘挽曦真诚地夸赞了他一句。
梁风觉得刘挽曦没意识到她自己也是这样,她学习成绩这么好,在周围人看来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别人只能看到她光鲜的表面,她的坚持与勤奋才是支撑她超过别人的最大基石。
其实优秀的人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