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吕荷还是同意了。
就像罗秀在一旁说的,“反正你手艺在那,就算被人学去了方子,也比不上你做的味道。更何况你人还在,还怕日后研制不出其他方子吗?”
这话说得吕荷通体舒泰,宛如三伏天饮了一杯凉水,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她当即就应了下来。
贾元璋见吕荷答应下来,立马与她约定了时间,七日后遣厨娘上门,一应食材让吕荷给开个单子,到时候贾府一并送来。
其实他本想当天就让厨娘过来,预留的这几天,是给吕掌柜准备的功夫。
“我只教十六道菜,限十个人,最多待一个月。到时候学得会学不会就看个人本事。”
吕荷说完顿了顿,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我这不包住啊!”
她这地小,光收留小虞就很勉强,实在住不下更多人了。
贾元璋自是无有不应。
晚间众人告别后,吕荷与小虞洗刷完毕,围在桌前,算起了这一天的进账。
烛火熠熠的闪着,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晃。
“三、四……五两二钱银子!”吕荷笑得见牙不见眼,去掉买菜之类的成本,居然还赚了这么多!
当初她在丰乐楼,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怪不得掌柜自己开食肆。
看看!看看!
她抓起一把铜钱捧到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又大方地拨了一小撮给小虞,“最近辛苦了,拿去花吧~”
别看小虞当初怕见生人,这些日子见得人多了,人也胆大许多,还时常趁空闲时间在附近溜达。
她悄悄跟上去几回,看见他停在街边小贩面前馋人家吃的,她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他……
虽说当时把担心他失忆怕人的心落回到肚子里,回去却越想越气。
感情她一日三顿饿着他了是吧!
吕荷还为此冷了小虞几天,谁知白给瞎子抛媚眼了——小虞压根没发现。
后来她又观察几回才发现,这傻个子就是纯馋,嘴不想闲着……
吕荷收回思绪,朝小虞笑了笑,“早点休息,明日还得早起呢。”
今日把钵钵鸡要备的菜用尽了,李婆又家中有事,明日得早些准备才好……
一夜雨疏风骤。
吕荷清晨挂着两个大大的乌青眼圈提水下楼,大堂已经收拾好了。
屏风将小虞的床铺隔叠开,四面门窗大开,空气中夹杂着雨后特有的泥土腥气。
吕荷提桶外出,正好迎上小虞拎菜回来。
她诧异道,“今日菜送得这般早吗?”头陀的五更打更声也才刚过啊。
小虞道,“李婆说她昨日家中有事回去得早,怕今日急用菜,昨夜又蛙鸣没睡好,就早点送来了。”
“蛙鸣?”她昨晚虽然也没睡好,但却是计划日后如何使用那笔巨款购屋置产所致,倒没听见什么蛙鸣……
吕荷仔细打量片刻,见小虞眼睛亮得蜇人,不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开张过后紧跟着就忙了起来。
一则立夏一过,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城中游人渐渐增多;二则,来吕家食肆吃过的食客,往往次日携好友亲朋又至……
短短几天,纵使天生神力的吕荷也觉力不从心。
再看小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真是幸福的烦恼。
只是有一夜吕荷渴水下楼,发现屋内窗户打开,小虞就坐在湖边,腿以下都泡在湖里。
小虞见吕荷,不知怎的,竟一下跌入水中。
她又不吃人,怎么就吓成这样……
一问才知,这五日,小虞脚都磨破好几回了……
休息!必须休息!
考虑到小虞双脚受伤行动不便,吕掌柜决定雇一叶小舟,这样不用走路也能顺着河道游玩。
临安水道交错纵横,密布全城,河边时常有商贩叫卖,是个游乐的好法子。
是日,吕荷和小虞坐在舟上,微风拂过,带来沿岸的烟火气息。
小虞眯着眼在船头半躺半靠,嘴里哼着古怪的曲调。
吕荷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歌听上去让人心痒痒的。
伴着歌声,她新奇地看着周围。
她来临安不足三个月,平日也少有出门逛街,这还是第一次坐在船上看整个临安。
视角和走路又有不同。
往常穿行在纷杂的人群、鳞次栉比的房屋中还不觉得,如今在水中往岸上看,像是从画中脱离出来似的。
吕荷心头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空落落的。
水路连通西湖,越划越开阔,湖上游船画舫也多了起来,其中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
“——那你把之前我托你送的东西还来!”
左前方突来一声高喝,划破这份平静。
嗯?
吕荷循声向画舫放声处望去,居然是个熟面孔。
“悦容,听我一句劝,好好学点厨艺寻摸一个好婆家吧。你这耽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是,我们过去在一起玩乐是很开心,但女子总要嫁人,哪有女子办小报的?那都是下九流的行当。
“你也别怨我不和你亲近……那天人那么多,都要么有婆家要么定下来了,你都二十了,拖来拖去不嫁人生子,和别人融入不进去,这能怪我吗?”
什么情况?
吕荷顺着那说话妇人的眼神望去,崔娘子面容枯瘦,身形比上回见面时还要薄上几分。
这是遇上贵人家的私事了。
吕荷不欲掺合,小虞却来精神了,上半身支溜一下坐了起来,还让船夫划近点,恨不得整个身子贴到画舫边。
看在小虞腿受伤的份上,吕荷本想迁就迁就,顺顺他意,只是这件事不能商量。
在丰乐楼时掌柜就传授经验,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不然贵人的一根手指都能够她们喝一壶的。
谁料小虞却犯了脾气,把着船桨不说,还气鼓鼓地瞪着吕荷,大有不让他看他就从船上跳下去之意。
吕荷脸一沉,正欲夺过船桨——
“你纵有千般理由,也不该昧下我托你交给沈家的那颗救命珠!更遑论将它堂而皇之地簪在你的发髻上!”
救命珠?
吕荷瞬间看向那妇人的乌黑发髻。
只见那妇人满是珠翠点缀的牡丹髻上果然嵌着颗荔枝大的粉白珍珠。
她脑海中忽的想起罗秀曾提到的一桩关于珍珠的怪谈来。
还未想完,就听得一声冷笑,“口说无凭,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要我说,这明明是我家传至宝,母亲在我出嫁当日特意为我簪上,是我的嫁妆!”
吕荷正想听得更仔细些,崔娘子急喘了几声,声音不真切起来。
吕荷不由得慢下手中动作。
僵持着的小虞赶忙趁她不备,一把抢过船桨。
紧紧抱在怀中后,他如同偷了腥的狸奴,眯着眼得意洋洋地瞟向吕荷。
吕荷顾不上虞狸奴,早把心神转在了一旁的苏女使身上。
苏曼是崔府的女使,她家崔娘子几个月来因为一桩心事茶饭不思,好不容易出来游湖散心,不想却正好碰上了如今已嫁为人妇的郑娘子。
不对,现在应该称朱夫人才是。
这郑娘子娘家家世不显,接触下来又极为吝啬贪财,未出阁时便着意交好娘子。
她曾经明里暗里提醒过娘子,小心此人。
只是娘子性子单纯,又待人赤诚,从未将提醒放在心上,反而怜惜郑娘子家世,里外送了不少珍宝。
之后郑娘子攀了朱家,做了朱夫人,便渐渐与娘子远了来往,娘子前段日子为着此事甚为消沉。
今日她们崔府好不容易出门散心,竟意外撞见娘子昔日托郑氏交的宝珠,竟戴在郑氏自己的头上!
怪不得老爷最近老受沈御史弹劾!
苏女使还在寻思,余光忽一闪,转头瞧去,正是之前聊得颇为投缘的吕小娘子。
她悚然一惊,压眉寻思一番,却又有了主意……
苏女使快步向崔娘子耳语几句,见崔娘子眼前一亮,颔首肯定,便向吕荷招了招手。
*
“所以,要我做些什么?”
吕荷睨了一旁兴奋的小虞,无奈开口。
她本不想摊这趟浑水,只是夺人财物实在可气,她见不得那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再加上小虞好不容易对什么事情这么感兴趣,便先听听怎么个章程。
小虞见有热闹看,也不顾脚上有伤,跟在吕荷屁股后面就上了船。
他又容貌出色,一上船便引来不少目光,更有小娘子交头接耳,暗中打量。
小虞已不像初见时那么怕人目光,坦坦荡荡地贴着吕荷。
此时崔娘子脸上已整理好神色表情,她行了一礼,没有细问这名跟着吕掌柜的男子情况,而是后退几步,示意苏女使附耳细说。
“……这能有用吗?”吕荷听完苏女使的计谋,皱着眉头问。
苏女使悄声窃笑:“别看朱夫人样子唬人,其实最信鬼神之事,我家娘子与她相处几载,这点还是清楚的。”
她顿了顿,“何况这珠子本就非她之物,骤然得到,涉及个中机巧,她焉有不信之理?”
吕荷定了定神,“先说好,此番帮忙皆因感谢当初崔娘子赠我金银,我会尽力,但如若不成,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女使还未回复,崔娘子便接过话茬,“那是自然,崔家绝不敢忘吕娘子今日搭救之情。”
十万字啦~许个愿,希望除夕前能写到吃榴莲,馋si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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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又见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