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阳光温煦、风却裹挟着凉意的下午。沈知瑜在这二十七年的生命和以后的生命中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绑架”。
“沈先生,尝尝这茶怎么样。”顾泽驰将一盏清莹透亮的茶杯推到沈知瑜面前,杯里盛着浅蜜色茶水,淡淡热气袅袅浮起,茶香清浅绵长。
这里是一处静谧的庭院茶舍,院内青石铺路,叠石假山错落,流水潺潺不绝,四周还萦绕着轻柔舒缓的古琴声。青灰砖石的院墙垒得极高,仿佛能隔绝住外面一切市井喧嚣。沈知瑜跟顾泽驰正处在其中一处雅间里。如果不是前来的方式太过独特和眼前这位来者不善的男人,沈知瑜还挺喜欢这个地方,想静下心细细欣赏这份清幽景致。
沈知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口清甜滑润,唇齿留香,是顶级的好茶。
“好茶。”
沈知瑜话音微顿,心底压着翻涌的怒意,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只是光天化日之下,顾先生派人强行把我带到这里,应该不只是品茶这么简单吧?”
他曾不止一次遐想过自己和顾泽驰的相见是什么样的情景,却万万没料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一小时前,他来到地下车库,正准备开车去商场买几件冬衣,为下个月进组拍戏做准备。结果尚未走到车边就被几个黑衣壮汉突然团团围住,那几个人不给他开口说话的余地,只撂下一句“顾少爷要见你”,便牢牢控制住他的身体,把他强行拖到一辆保姆车上。一路上,几个人始终钳制着他的双臂,严防他乱动。那一刻的恐惧几乎将沈知瑜吞噬,他无法去思考他们口中的“顾先生”是谁,是否真的存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体会到了比腺体损坏时还要糟糕的人生灰暗。直到他刚才坐到顾泽驰对面时,还在全身发抖。
“他们对你动粗了?”顾泽驰问道。
“没有。”
顾泽驰含笑道:“对嘛,这是诚心请你来的啊。”
沈知瑜倒吸一口凉气,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顾先生‘请人’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他们是粗鲁了些,但都没恶意,沈先生不要见怪。”
一口浊气堵到沈知瑜的胸腔里,闷得他心口发沉。
“顾先生还是赶紧说正事吧。”沈知瑜哂笑道。
“不要着急嘛。沈先生有事?”顾泽驰握着古朴温润的紫砂壶,从容地给他续上热茶,语气散漫霸道,“有事也得先陪我。”
沈知瑜迷惑地看着他。这人怎么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般蛮不讲理的话。
顾泽驰今天穿搭格外松弛随性,一身名牌休闲装,卫衣还是连帽那种,头发刚洗过,蓬松柔软,几捋碎发垂落在眉眼间,褪去了荧幕上的成熟凌厉,看着年轻干净,像刚毕业的男大生,仿佛回到刚出道时第一部剧里的青涩模样,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开口说的话也十分松弛:“开个价。要多少,都给你,把角色让出来。”
沈知瑜并不意外。心里想着果然如此。他和顾泽驰虽然都是演员,但在行业里的地位是云泥之别,两人的人生轨迹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能让顾泽驰这样不择手段地把自己掳来,也只能是因为和自己有那么一点关系的绯闻男友了。
沈知瑜神色淡然道:“抱歉,我不懂顾先生的意思。”
“你是聪明人,就不要和我装了。”顾泽驰无情戳破。
刚才被强行“绑架”的怒意才稍稍平复,此刻又被对方居高临下、不讲道理的态度刺激到,再度翻涌上来。
“正因为我是聪明人,所以才要客套一下,免得拂了顾先生的脸面。”沈知瑜回击道。
顾泽驰眼神一沉:“一千万。”
沈知瑜故作惊讶道:“顾先生出手真是阔绰,我入行五年,兢兢业业拍戏,连五十万都没赚到。”
顾泽驰嗤笑了一下。
可沈知瑜话锋陡然一转:“这笔钱,顾先生还是留着去哄心上人吧。我最清楚不过了,心心念念的角色落空,最让人耿耿于怀,伤心很久,顾先生得花心思花时间花金钱好好哄才行。”
顾泽驰往后一仰,稳稳倚在背后的素木圈椅里,双手抱胸,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在他床上,也是这么伶牙俐齿吗?”
沈知瑜眸中泛起疑惑:“什么?”
“你还真不挑。”顾泽驰叹气道,“那样的身材,也吃得下去。”
沈知瑜睁大了双眼,读懂了对方的话外之音。原来在顾泽驰眼里,自己能拿到这个角色,是靠和黄复的皮肉交易。屈辱和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攥紧桌底下的拳头,掌心沁出冷汗。不光把他“绑架”过来,还用金钱践踏他的职业初心,甚至又肆意抹黑他的品行。顾泽驰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里面都是烂的。
沈知瑜猛地起身,声音冷冽含怒:“告辞。”
看着对方隐忍至极、脸色涨红的狼狈样子,顾泽驰心情大好,这人有什么资格生气,他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沈知瑜!”这是两人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交谈里,顾泽驰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千万,让不让角色?”
沈知瑜目光坚定:“顾先生,说一万遍也是,这个角色我演定了。”
顾泽驰随即起身,拍了拍卫衣衣摆:“你每天都这样孔雀开屏地出来吗?”
沈知瑜满心茫然,对方为什么总是说他听不懂的话。
顾泽驰准备离去,经过沈知瑜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信息素味道真的臭死了,赶紧收一下吧。”说罢,就伸着懒腰离开了雅间,徒留沈知瑜一人伫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在搞什么……”沈知瑜四处闻了闻身上,哪有异常味道,他发情期都没到,连抑制贴都不用贴,根本不存在信息素外泄的情况。
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