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是将人丢进卧室,叶瑾年有些大力地拍打潘永安的脸:“诶,诶,还有事吗,没事我可走了啊。”
潘永安握着她的手,迷蒙喊:“肖颜。”
没救了。
叶瑾年甩脏东西一样把潘永安的手甩开,又将屋里检查了一圈,确定潘大少不会有什么意外,这才关了门出来。
潘永安住的高档小区外面今天也没有共享单车,叶瑾年带上耳麦掏出手机准备来个加练,对面忽然响起一声鸣笛。
叶瑾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让。对面的车没动,反而是快速地闪了下灯,叶瑾年这才细看。车内灯打开,司机她认识,中午才服务过的文牧野。
叶瑾年过去,站在车窗外问:“文先生有事?”
“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吧。”叶瑾年想也不想就拒绝。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需要那么见外。”毛子鑫要是在这里,得吓到炸毛,文牧野什么时候这么和风细雨地跟人说过话!
救命恩人?叶瑾年回忆了下,确定自己完全不记得。但看文牧野笃定的模样,看起来是自己单方面忘记。
不过既然是她忘了的,那就说明不重要。
她退后一步:“大恩不言谢,何况我好像不怎么记得了。文先生就当我们是萍水相逢,就此别过。”说完还做了个拱手礼。
文牧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按捺住疑惑,退一步:“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叶瑾年低头又抬头:“那我叫个车。”
文牧野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彻底地拒绝过,他斟酌了下措辞:“我对你没恶意。”
叶瑾年笑起来,那是,有恶意早揍你了:“我知道的。”
远远有车灯光过来,叶瑾年看了眼手机,才下单居然就有车应答,她指了指过来的车:“我车到了,谢谢你。”
文牧野看着叶瑾年上车离开,觉得她并不像撒谎的样子,那段非同一般的经历,只有他自己记得?
电话这时候响起来,文牧野机械地接通,毛子鑫的声音充斥在车厢里:“你可终于接了,你不会是追到潘永安家里去了吧?”
“你记不记得十多年前我被绑架?”
“记得啊。”毛子鑫莫名其妙地被带跑了话题,“怎么了?卧槽,不是又有人要绑架你吧!你在……”
“不是。”文牧野打断他,“当时救我的人,她说她不记得了。”
文牧野难得一句话说那么多字,毛子鑫门也不进了,挠着头在门口坐下来,想了会:“你不会是说,叶瑾年是当年救你的姑娘?”
“是。”
毛子鑫仰头靠在门上,金属的凉意从后脑勺传来,散掉点酒后的热气:“那姑娘不是连你都考不过么,奥赛金牌,做服务员?”他啧了一声,“出了意外,家道中落?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会看上潘永安了。”
“不可能。”一直由着他絮絮叨叨的文牧野打断,“她不会看上潘永安。”
“她要是仲永属性……”毛大少能在文牧野身边这么多年没被嫌弃,他敏锐的嗅觉绝对功不可没,话说到一半感觉到一股杀气,立刻话锋一转:“不是,文哥,你真喜欢人家?”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果然,文牧野能冻死人的声音传来:“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变态。”
冷得毛子鑫不停地打哆嗦。
他掐了把大腿,让自己支棱起来:“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他跟拖拉机打火一样一连吐了十几个不,“她不是还救了咱么,咱不得知恩图报?”
毛子鑫摸着额头的冷汗转移话题,“……要不……咱们是不是先得确定一下?万一她真喜欢潘永安呢?是不是?她要愿意咱也没有插手的理由。”清清楚楚地听到文牧野冷哼了一声,毛子鑫颤着声加了一句,“你看啊她那么聪明,九岁就跳级到跟你参加一个比赛,平时肯定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就是单纯,太单纯了!所以被潘永安骗了?”
的确想着没有这种万一的文牧野沉默了,有道理。
毛子鑫一边跟文牧野分析叶瑾年,一边又分析文牧野,文大少到底是这么多年就输了这么一场所以耿耿于怀,还是要报救命之恩?毛子鑫斟酌着:“我们想办法,先把她约出来探探底,看看潘永安是怎么骗她的。”
刚爬起来想洗个澡的潘永安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叶瑾年到家,余清晗居然还没睡。
“怎么,等我啊?”
余清晗抱着靠垫,期期艾艾地看着叶瑾年走过来:“我爸让我周末去他那吃饭。”
余乘风娶了新老婆又生了儿子,根本顾不上管这个已经成年的女儿,忽然叫她回去吃饭,必然是有事。
叶瑾年了然点头,这是不敢单独回去:“我陪你?”
余清晗如释重负地点头:“年年,又要麻烦你。”
“说什么傻话,我也要叫爸爸的嘛。”
余清晗愣了下,斜着身体靠过去将叶瑾年抱住:“我要谢谢爷爷,不是他我就不会有你这个姐姐。”
“是是是,爷爷高瞻远瞩,我有了个好妹妹。”
余清晗想起来叶瑾年刚到家那阵子她闹别扭,脸腾的红起来:“我当初……”
叶瑾年知道她又要老生常谈,提起当年她才被领养的时候,小姑娘妒忌心作祟找她麻烦的事,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提了,赶紧睡觉,腿伤还养不养了?我可没那个功夫一直给你代班。”
余清晗“啊”了一声,就被叶瑾年打横抱起来。她搂着叶瑾年的脖子,喜滋滋地尖叫:“公主抱,公主抱!年年你好厉害!”
这时候叶瑾年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第二天看到文牧野和毛子鑫同时出现也没有想太多,等两人下了单,她正要退到一旁,毛子鑫清了清喉咙问:“潘少怎么样了?”
叶瑾年挑了挑眉,回道:“挺好啊。”
回完就不再说话,毛子鑫“啊”了一声,正想着要怎么接,旁边高跟鞋的声音噔噔噔地过来。
“生生哥!好巧啊!”周越站在桌子前,一脸意外的模样,“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叶瑾年上前,为她拉开凳子,周越眼梢挑了挑,满意地坐下。
“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一份招牌沙拉。”周越也不看菜单,然后对两位男士说道,“其他的,不介意我蹭一下饭吧?”模样很是俏皮,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毛子鑫心道介意你都坐下来了:“我们点菜多,匀你一口。”
文牧野惯例不开口,态度显然不欢迎。
但只要文牧野不亲口说,周越就只当感受不到:“那就谢谢生生哥了。”
毛子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怪你不讨喜。
叶瑾年为周越倒了杯水,周越一摸叫住她:“我喜欢喝温的,这个太烫了。”
会所里的所有茶水都会保持在四十度恰好入口的温度,这个烫也不知道她哪来的。不过客人最大,叶瑾年问:“我为小姐换一杯。”
“不用。”周越状似体贴,“太浪费,帮我加三块冰。”
“好。”
毛子鑫等叶瑾年离开,才说:“你又搞什么?”
“我嘴里溃疡嘛,太热了很疼的。”
毛子鑫瞧着周越就是来找不痛快的,瞥了眼文牧野,头歪倒出声不动嘴:“你消停点。”
换来周越一个白眼。
“你不是开学了么,研究所不忙?”毛子鑫企图做最后的提醒,叶瑾年救过文牧野,不管文牧野到底什么心思,周越要是敢胡来,文牧野一定不会放过她。
“忙啊,下周实验开始大家要轮流守着,我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周越嘟着嘴,是一副娇俏的样子,可惜文牧野跟瞎了一样,“生生哥,我听说研究所好像跟你的实验室有合作。”
“是吗?”文牧野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如果我有不会的,可不可以来请教你?”
“你应该问你研究所的导师。”
周越在文牧野这几乎没有不吃瘪的,这点她并不放在心上。正要再说,叶瑾年端着冰块过来了。周越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文牧野,所以文牧野抬眼看叶瑾年的动作她也没漏看。
周越很好地掩饰住了心中的愤怒,一顿饭的功夫抓住机会支使叶瑾年。
在她又一次要求换茶水的时候,文牧野终于忍不住主动问:“你到底是吃饭,还是喝茶?”
周越仿佛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愠怒,开心地道:“每道菜配不一样的茶水是我学到的新吃法,生生哥,你试试看,是不是更好吃了?”
毛子鑫翻了个白眼,不是吧,百合虾仁低温牛排一个时蔬加一个鸽子汤,还配茶,癫也不是这个癫法!
文牧野看着周越,直白地道:“没有兴趣。”
周越心里一颤。叶瑾年此时已经端着新茶水过来,倒了一杯放在周越面前:“周小姐,这是您的雨前龙井。”
叶瑾年退开到一边,文牧野的视线落在茶盏上:“我不希望再听见你要换茶。”
周越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冒着香气的茗茶放在桌上,她居然没敢碰一下,也没再让叶瑾年服务。
有周越在,原来一切计划都没有实施,饭吃完的时候文牧野对着毛子鑫使了个眼色,毛子鑫立刻会意。
“买单!”他伸手示意叶瑾年过来。
叶瑾年拿了单子:“这是今天的单子,请过目。”
“记我账上吧。”周越积极地说道。
“不用,我请。”文牧野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叶瑾年不吱声,等他们分出胜负。
周越余光扫了眼叶瑾年,干脆一笑,矜持点头:“那今天生生哥请,下次我请啊。”
“不用。”文牧野回绝,“我会员到期了,我去续一下。”
周越深吸口气,想跟上去,刚起身就被毛子鑫眼疾手快地按住:“陪哥坐会。”
“放手!”周越咬着牙。
毛子鑫好脾气地笑:“怎么,陪着哥不好吗?”
周越根本甩不开他,回头再看,文牧野已经出了餐厅区。
“你!”
毛子鑫耸耸肩:“不用谢。”
叶瑾年陪着文牧野到了前台,见到文牧野,前台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再三确认后:“文先生,您的会员是上个月才续的。”
文牧野面不改色:“是我记错了,把今天的单买了吧。”
“好。”
前台麻利地办完,将小票双手递上。文牧野接过,又跟着叶瑾年往回走:“叶小姐,能不能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叶瑾年一直维持着职业性的笑容:“抱歉,餐厅不允许我们和客人私联,这会打扰到客人。”
“……”这是文牧野第一次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被拒绝,经验不足,他只能回道,“好。”
又走几步,文牧野终于将另一句话说出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可以找我。”
北城里多少人巴不得文牧野说这句话,叶瑾年听了却仍只有客套:“好的,文先生。”
文牧野就知道她没当真。文少二十几年的人生不能说顺风顺水,只能说是开了挂,家世脑子长相能力样样出众,没有遇到过这种说话碰到软钉子的情况,只能沉默着在电梯旁边等毛子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