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散伙

徐昆的尸体被抬进寒鸦盟大堂时,魏城、裴景行等人正急匆匆地赶来。一路奔波让几人额角冒汗,裴景行一见到凌波,立刻上前问道:“你去哪了?我们找你半天都没见人影!”

魏城的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落在凌波身上,语气沉稳:“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花慕郎早已红了眼,指着凌波怒声道:“你的好手下,把我们兄弟给杀了!魏城,这笔账,我们一队跟你二队算定了!”

凌波板起脸,毫不退让地回怼:“徐昆光天化日之下□□民女,死有余辜,我没有错!”

魏城闻言一怔,转头瞥见偏堂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坐着一个姑娘,身形瑟缩,想来便是凌波救下的人。

燕荆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了一句:“女人真麻烦。”

魏城转向萧弄玉,拱手作揖:“既是我的手下伤了人,自然该由我承担责任。徐昆是否有罪,此事该如何定罪,等公冶先生查明真相,自有定夺。”

萧弄玉点头不语,神色依旧复杂。

花慕郎却不依不饶,猛地冲向凌波,被裴景行一把拦在身前。“你们二队根本不顾同僚情谊,下此毒手!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你们等着!”

凌波也来了火气,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一队就包庇这种败类?垃圾一样的东西也配当兄弟,果然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没一个好种!”

“凌波!” 魏城厉声打断她。

花慕郎被戳中痛处,更是气急败坏,上下打量着凌波,撇着嘴讥讽:“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小了不嫁人,混在男人堆里,又能是什么好货色?怕不是看上了哪个,想倒贴人家吧!” 他嗤笑一声,“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谁会要你!”

凌波气得胸口发闷,瞪着眼睛反驳:“我嫁不嫁人是我的自由,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大老爷们,成天油头粉面的,姑娘家都没你能打扮!怕是没姑娘看得上你,只好去勾搭男人吧?怎么,徐昆是你的心上人,我杀了他,你便来我这撒泼?可惜你的眼光太差,你的心上人不仅是个直男,还是个龌龊的□□犯!哦对了,他武功还特别差,被我一刀就秒了!”

“你他娘的找打!” 花慕郎气得破口大骂,挥拳就要上前。

温碌为和太叔凫赶紧冲上来,死死拦住了他。

“凌波,够了。” 魏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波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火。

裴景行在一旁偷偷给凌波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满是佩服。

就在这时,公冶险兵迈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地上徐昆的尸体,面色一沉。凌波主动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解释了一遍。公冶险兵沉吟片刻,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尚不能擅自决断,需得入宫禀明殿下。魏城、萧弄玉,你们二人随我进宫面圣。”

凌波听完,心里 “咯噔” 一下,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凌波和裴景行、燕荆、何峥四人在寒鸦盟等了大半日,始终不见魏城三人回来。

裴景行试图安慰她:“凌波,你不是殿下的表妹吗?看在表亲的份上,殿下肯定不会为难你的,放心吧!”

但凌波却丝毫不敢乐观。她印象里的萧煦和,从来都不是一个徇私枉法的人,而是一个……

终于,魏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凌波,过来一下。”

凌波跟着魏城走进里屋。魏城关上房门,神色凝重地说:“殿下已经查明此事,徐昆淫辱民女之事属实,但那女子此前已被人牙子拐卖,徐昆是花钱采买而来,打算收为侍妾,按当朝律法,并不算违法。殿下顾念旧情,并未治你的罪。但是,你的寒鸦短刃,需要交回来。”

“什么意思?” 凌波愣住了。

“并非是要责罚你,” 魏城解释道,“只是以后不能再借寒鸦盟的名义,先斩后奏、擅自伤人。”

凌波心里百般不情愿,但还是解下腰间的短刃,递了过去。

两人出来后,裴景行立刻凑上来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凌波努了努嘴,语气失落:“我的佩刀被没收了。”

裴景行哑然失笑:“哈哈,殿下这是怕你再一时冲动乱杀人,给你个小小的警告呢!”

凌波垂头丧气地坐下,一掌拍在桌案上,愤愤不平地说:“我明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反倒要担责?这世道也太不公了!”

裴景行耐心解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徐昆若真犯了法,自有官府和律法处置。纵然你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凭着一己之念就擅自杀人啊。”

“律法不公!” 凌波斩钉截铁地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 裴景行连忙摆手,“你要报仇,也该去找拐卖妇女的人牙子。徐昆虽然违背了那姑娘的意愿,但按规矩,她已是奴仆,并非良民,自然谈不上什么人权。”

凌波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律法不公,那我就改了它!”

燕荆在一旁悠悠开口:“你现在就进宫,去求求你那好表哥,没准殿下心一软,真就为你改了律法也说不定。”

凌波憋着一股气没处发,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被她解救的姑娘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她,轻声问道:“凌波姑娘,你要去哪?”

这姑娘名叫朱玉萝,本是安国人,家里做香料生意。安国地处三国交界,百姓贫苦,货物积压卖不出去,她走投无路来到兖国,却不料遭遇匪人,被拐卖到了人牙子手里。

凌波叹了口气,对她说:“这朝代,处处都透着对女子的不公。”

朱玉萝却早已习以为常,轻声道:“自古以来,不一直都是如此吗?”

凌波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怒火:“我去找人牙子算账,去大牢里宰了他们!”

“姑娘万万不可!” 朱玉萝连忙拉住她,“我知道你愤愤不平,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相信官府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凌波拗不过她,只好暂时压下怒火,陪着朱玉萝出去吃饭。谁知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被花慕郎、温碌为、太叔凫三人拦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 凌波警惕地看着他们。

花慕郎上下打量着凌波,见她腰间的佩刀已然不见,语气阴阳怪气:“有些人呐,就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敢目高于顶、目中无人。不就是生得贵气些,血脉上占了点便宜吗?没了寒鸦盟的庇护,你还能嚣张到哪去?”

凌波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见状直接冲了上去,飞起一脚朝花慕郎踢去。

花慕郎早有防备,兴奋地大叫:“诸位都看仔细了!是她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 说罢,他不再留手,使出一招 “猛虎掏心”,朝花慕郎狠狠打来!

凌波凝神应对,运转莲华心经,一掌迎了上去。花慕郎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发现她的内力并不深厚,嗤笑道:“你就这点道行?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手腕一翻,接连踢出十几脚,招式又快又狠。凌波凭借灵活的身法一一躲过,心里又气又急,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把银针,就要射向花慕郎。

“住手!”

就在这时,魏城、萧弄玉等人匆匆赶来。魏城身形一闪,插进两人之间,稳稳拦住了凌波。

“让开!我要杀了他!” 凌波气得眼睛都红了。

“凌波,武功不是用来私斗的。” 魏城沉声道,“除暴安良没错,但不可不顾青红皂白、草菅人命。你行事太过冲动,这次若不是殿下顾念旧情,你早已身陷囹圄。寒鸦盟的人,行事当有分寸,不可仅凭一己好恶就肆意妄为。”

“够了!我不要听你的废话!” 凌波打断他,“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拳头!” 她说着,拉起朱玉萝就要走。

魏城再次拦住她,语气恳切:“我说的不是废话,是肺腑之言。你要明白,律法虽有不完善之处,但绝非可以随意践踏的。徐昆有错,但罪不至死;花慕郎言语冒犯,你也不该动辄就刀剑相向。”

凌波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你说到底,还是觉得徐昆不该死,对吗?是啊,他不过是采买了一个被拐卖的商户女,强行占为己有罢了,又犯了什么大错呢?”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高声问道:“我且问你们一句,若徐昆淫辱的不是这个商户女,而是当朝的飞灵璧郡主,你们这群人,又会是什么态度?”

大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谁都知道,飞灵璧郡主身份尊贵无比。她的母族是执掌大雍王朝最强军队的祁家,父亲是一品公侯,姑母更是当今太后,手握二十万大军;兄长是先锋上将,次兄也是上将,四弟通过科举入仕,如今已是最年轻的内阁成员。这样的家世背景,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魏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波看着众人沉默的模样,心里彻底凉了半截,讥讽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裴景行连忙追上去:“凌波!凌波你去哪啊?”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寒鸦盟,我不干了!” 凌波抛下一句话,拉着朱玉萝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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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滟凌波踏歌声
连载中莫雪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