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济州时,暮色已染红河面。凌波眼尖,率先发现渡口老槐树下系着的红绸 —— 那是萧弄玉一队留下的联络标记。众人精神一振,循着标记找到僻静码头,夜里,一二两队终于汇合,登上了一艘南下的包船。
船舱内灯火摇曳,萧弄玉见魏城面色红润,肩上的伤显然已被控制,颇感意外,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药瓶递过去:“这是化尸手的完整解药,服下便无后顾之忧了。”
魏城接过药瓶,指尖微顿,有些意外:“多谢。”
“一二两队同气连枝,都是寒鸦盟的兄弟,不必客气。” 萧弄玉笑得爽朗,目光转而落在凌波身上,“周立亭是你杀的,这次立下大功,可想好要什么奖赏了?”
凌波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具体奖赏还没想好,但我们出发得急,寒鸦佩刀还没给我。这次回去,我怎么也得拿到你们都有的寒鸦钢印武器吧!”
“这个不难。” 魏城接口道,“回去后我会向盟主禀报,以你的功绩,配得上寒鸦特制的玄铁刃。”
燕荆在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这丫头倒是会得寸进尺。一队的徐昆、花慕郎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不满:萧队对凌波这般另眼相看,未免太过偏心。
忽而,河面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船体猛地一震,众人脚下一个踉跄。舱外传来惊呼声,只见船底被炸开一个大洞,江水如猛兽般涌入,瞬间漫过脚踝。两岸骤然燃起无数火把,红光映红了半边天,船前船后,数十艘舟艇疾驰而来,形成合围之势,船头清一色站着披甲士兵,竟是济州军!
“不好,有埋伏!” 萧弄玉脸色骤变,拔刀出鞘。
舟艇逼近,为首三人并肩而立 —— 辰予之白衣胜雪,郭怀海满脸横肉,臧先魁阴恻恻地笑着,手中毒掌泛着黑气。
“寒鸦盟的各位,别来无恙?” 辰予之高声喝道,声音穿透风浪,“奉兖国国君之命,今日取尔等性命!”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目光死死锁定凌波:“凌波姑娘,国君有令,念你是个人才,若肯效忠国君,既往不咎,封你为兖国护国夫人,享尽荣华!”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得不可思议。魏城下意识看向凌波,眼中满是探寻。凌波的眼眸从最初的错愕瞬间转为坚定,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已然进入对战状态。
“你回去告诉萧□□!” 凌波立于摇晃的船舷上,声音清亮如剑,“我凌波的性命可葬于沙场,可陨于敌手,唯独不会效忠他这等偏执狂!”
“冥顽不灵!” 辰予之脸色一沉,高声下令,“国君有交代,若凌波不肯归顺,便留下性命来!杀了凌波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话音未落,郭怀海已然纵身跃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毒风拍向凌波:“小丫头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波不退反进,莲华心经运转,三层功力凝聚掌心,化作莲花状气劲迎上去。谁知郭怀海大笑一声,掌风骤然暴涨:“你以为这点能耐就能胜我?我已服下妖血丹,你的三层功力,对我毫无用处!”
气劲相撞,凌波只觉一股霸道的毒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胸口气血翻涌,竟被震得连连后退。郭怀海趁势追击,毒掌直取她心口,凌波仓促抵挡,肩头已被毒掌扫中,一阵钻心剧痛袭来,肤色瞬间泛起黑紫。
“凌波!” 魏城怒吼一声,拔刀劈向郭怀海。刀锋寒光凛冽,郭怀海被迫回掌抵挡,“铛” 的一声,火星四溅。
此时,济州军已然登船,刀光剑影交织。萧弄玉与辰予之缠斗,两人剑法不相上下,剑光如流星穿梭,打得难解难分;燕荆长剑舞动,剑气纵横,接连砍倒三名士兵,却被臧先魁的毒掌偷袭,后背中了一掌,闷哼一声喷出鲜血;裴景行、何峥与徐昆、花慕郎背靠背作战,刀砍剑刺,杀得血染衣衫。
船体早已千疮百孔,江水汹涌而入,终于支撑不住,“轰隆” 一声断裂成两截。众人纷纷落水,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衣衫,却丝毫没有减弱厮杀的惨烈。
水中作战更添凶险,士兵们手持长矛乱刺,舟艇上的弓箭手也弯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来。凌波忍着肩头剧痛,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长矛,却没注意到斜后方一支冷箭袭来,“噗” 的一声,箭头深深刺入她的小腿,鲜血染红了周遭的江水。
她身子一沉,险些溺入水中。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从水中拉起。凌波抬头,撞进魏城满是焦急的眼眸 —— 他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肩头的伤口似是被江水浸泡,渗出缕缕血丝,却依旧牢牢护着她,另一只手挥舞长刀,将逼近的两名士兵砍落水中。
“撑住!” 魏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急的。他一手持刀格挡,在湍急的江水中艰难移动,试图冲出重围,去追顺流而下却已然昏迷的凌波。
***
“凌波!”
河边湿泥飞溅,魏城踉跄着抱起昏迷不醒的凌波,背后那支箭矢深深埋在肌肉里,血珠顺着衣料往下淌,渗进泥土里晕开暗红的印记。燕荆、裴景行、何峥三人紧随其后,一边警惕地张望四周,一边快步搜寻藏身之处。幸得何峥眼尖,在下游不远处发现一处隐蔽的山洞,几人连忙扶着魏城、抱着凌波钻了进去,裴景行顺手扯过洞口的干草垛,将入口掩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丝透气的缝隙。
洞内漆黑一片,透着股潮湿的寒气。裴景行、何峥、燕荆三人很是自觉,没等魏城吩咐,便各自分工:何峥去寻干净的水源,燕荆在附近搜罗野果、捕猎山鸡,裴景行则留在洞口附近捡拾枯枝,准备生火取暖。
等三人带着水囊、野果、山鸡和柴火回来时,洞内已借着微弱的天光显出几分轮廓。凌波静静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背上的箭矢已然被拔去,伤口处敷了草药,用干净的布带仔细包扎妥当,衣服也穿戴整齐。
何峥和燕荆立刻动手生火,干燥的枯枝在火石的撞击下燃起火星,渐渐窜起火苗,跳跃的火光将山洞照亮,驱散了寒意。裴景行则抱着一捆稻草过来,在岩石旁铺出一块柔软的 “床”。
随着火苗越烧越旺,洞内的温度慢慢升高,暖意包裹着四肢百骸。凌波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喉咙干涩得发疼。
“醒了醒了!” 裴景行率先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燕荆已经在火边烤好了两只山鸡,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在山洞里。魏城撕下一块最嫩的鸡腿,递到凌波面前,声音放得轻柔:“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凌波虚弱地笑了笑,接过鸡腿小口啃着。裴景行啃着自己手里的鸡腿,嘴里还不停念叨:“那个兖国国君也太离谱了!追不到你就想杀你,这性子也太阴晴不定了!哎我说凌波,你以后嫁人可千万别找这样的,要找啊,就得找我们老大这样的 —— 沉稳可靠,还疼人,你看你受伤了,老大二话不说就给你处理伤口,自己的伤都顾不上……”
“吃你的吧!堵不上你的嘴!” 燕荆没好气地打断他,顺手将一根还冒着热气的鸡腿塞进裴景行嘴里,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魏城那边瞥了一眼。
何峥埋头炫完两块鸡胸肉,抹了把嘴,还想再拿,魏城见状,将自己没动过的那块鸡胸递了过去。何峥也不客套,接过来就啃,嘴里含糊道:“谢老大。”
魏城摆摆手,目光扫过三人:“吃饱了就抓紧休息,明日天一亮就尽快赶路。沿途留下咱们寒鸦盟的联络信号,如今济州军搜捕严密,与萧弄玉一队分头回恒国,反而更安全。”
三人齐齐点头,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敢耽搁,各自找了角落蜷缩起来。裴景行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何峥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燕荆则守在洞口附近,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山洞内只剩下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魏城走到凌波身边坐下,看着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兖国国君为何执意要杀你?你方才说,你是他的表亲?可我记得萧氏宗族里,并无姓凌的表亲。你原名叫什么?”
凌波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火光映在她脸上,神色复杂。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魏城,我从家里逃出来的那一日起,就不再有曾经的名分。凌波是我在谪仙府的道号,往后,我也只是凌波。”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着几分疏离:“兖国国君要杀我,确实与我母族有关。我的性命,甚至我的死,对他争夺霸主之位,都有着莫大的助益 ——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背后能给他带来的利益。”
魏城静静听着,没有追问更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先回恒国再说。总有办法应对的。”
凌波嗯了一声,侧身躺在草垛上。山洞内的火苗依旧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粗糙的石壁上,安静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