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被杀一事顿时引爆暮阳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谣言像长了翅膀似的越传越离谱。传到凌波耳朵里时,已然变了味:一个冒充寒鸦盟的小贼,胆大包天刺杀知府,得手后逃之夭夭,如今官府正全城通缉捉拿。
“怎么会这样?” 凌波躲在徐家马车里,气得直跺脚,“我明明是英雄豪杰,替天行道杀了贪官,怎么就成小贼了!”
他从马车帘缝里往城门边瞭望了一眼,见官差正四处盘查,连忙让小厮飞快地开走徐家马车。
吕知府被杀、朔风门被灭、张春田和李新贵关在牢中等待问罪,暮阳城的风波暂告一段落。
经过这些天徐温良的打理,徐家也渐渐恢复如常。徐温良没有食言,不仅请凌波吃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还特意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凌波这才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处。
凌波一贯天不怕地不怕,只管痛快行事,从不纠结后续代价。尽管吕知府被杀一案最终让他背了黑锅,他虽不在意身上多一口罪证,但心存芥蒂,暗中寻思是不是魏城等人为免担问责而将此事推到他身上。
这日午后,凌波正在徐家后花园晒太阳,孙雪柔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轻声道:“凌大哥,我亲手做了些糕点,想着你或许爱吃,就给你送来了。”
凌波笑着道谢,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味道确实不错。
孙雪柔坐在他对面,手指绞着裙摆,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蚋:“凌大哥,那日在朔风门山洞,多亏了你救我。我…… 我一直记在心里,若不是你,我恐怕……”
她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眼底的倾慕藏都藏不住。凌波眼皮一跳,心里暗道不好,连忙假装吃糕点,不敢接茬。
正巧这时,徐温良迈步走进后花园,凌波像见到救星一样,立刻站起身挥手。
“徐大哥!!”
他快步走到徐温良身边,连忙转移话题。
“张春田和李新贵的案子判了吗?新任知府大人有没有说什么?”
徐温良摇了摇头,沉声道:“新任刘知府已经到任,但张春田和李新贵的案子尚未公布审判结果。刘知府说,这案子尚有不少疑点未查清,还需进一步核实。但暮阳城地处安国和恒国交界,流民多,地界乱,安防之事拖不得。”
凌波洗耳恭听,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温良继续说道:“刘知府的意思是,要提高城中税赋,尤其是桑户,要再多交五个点的税,说是用来扩充衙役、加强安防。”
“呵呵!” 凌波听完,皮笑肉不笑,“好啊,这简直是明火执仗!他怎么不明抢啊?吕知府贪归贪,至少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压榨百姓,这刘知府倒好,刚上任就迫不及待地敛财!”
徐温良叹了口气,无奈道:“民不与官斗,刘知府刚上任,正是立威的时候,闹大了对我们都没好处。”
凌波咬了咬牙,若有所思地坐回石凳上。
他突然有点怀念之前那个蠢蠢的吕知府,至少比这新来的刘知府,没这么多花花肠子。
沉默片刻,徐温良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递给凌波。
“我们翻查了之前的生意账目,发现有几票钱财是从合源钱庄流出,最终送到了邺城的卢宅。账本上显示,卢宅是我们的玉石供货商,但这几笔钱财的数目,与实际出售的成衣数量和货款完全对不上,差额极大。”
“这个卢宅大有问题。” 凌波眼睛一亮,伸手道,“账本给我看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家仆慌张的声音:“老爷!凌公子!官差大人来了,说要搜查府中,捉拿通缉犯!”
徐温良眉头一皱,连忙对凌波说:“你先躲躲,我去应付他们!”
凌波拱了拱手,当机立断:“不必,我去找寒鸦盟!”
说罢,他飞快地将账本揣进怀里,脚尖一点,身形一闪掠出徐家后花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凌波在街上四处奔走,寻找魏城一行人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家包子铺前看到了他们。
凌波捏了捏自己的脸皮,嗯,足够厚!当即装作没事人似的,兴冲冲地走上前去。
“嗨呀,好久不见啊!各位这几日可好?”
燕荆一见是他,当即沉下脸,语气满是抵触。
“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裴景行却立刻站起身,一把环住凌波的脖子,笑得灿烂如花。
“这几日你跑哪去了?叫我好找!你不在,我吃包子都觉得没滋味了!”
魏城目光温和地问道:“凌小兄弟,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凌波连连点头,很是自来熟地挨着魏城坐下。
“这事有点复杂。这几天城里传言说,一个小贼杀了吕知府逃遁,眼下官府正在通缉我。这事的来龙去脉,你们再清楚不过了,可否帮我向官府解释解释,澄清一下?”
魏城沉声道:“新任刘知府到任时,我们已经向他解释过事情的原委。可…… 说到底,你并非寒鸦盟中人,当日拔的是我的刀。在场的师爷、衙役都看得清楚,皆为人证。所以这案子刘大人已经盖棺定论,我们也不好再过多指手画脚。”
原来是这么回事。
凌波原本还小人之心地以为,魏城等人为了免责,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他身上。如今听闻魏城已经为他解释过,心里的疙瘩瞬间解开了。
至于这罪名嘛,背就背咯,反正他身上也不差这一桩!
凌波向包子铺外瞭望一眼,确认衙役尚未追来,突然抬手一把扯开魏城的黑衣襟口。
“你干什么?!” 燕荆急声喝道。
“你别吵!”凌波白了燕荆一眼示意他闭嘴,迅速地从怀中掏出账本,塞进魏城胸口的里衣里,又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没人往他们这桌瞧,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这是徐家的账本,里面有几笔账是由张春田经手,流入了邺城的卢宅,数目庞大,足有三千两之多,很可能就是辛福海贪赃枉法的罪证!”
魏城默默理顺凌波扯开的襟口,点头道:“好,多谢你。我们会妥善处理。”
凌波从魏城怀中抽回冰凉的手,抬眼匆匆对接一瞬魏城投来的目光,转而定格在包子铺外。
几个官差正朝着这边走来。
他心里一慌,飞快地从桌上的蒸屉里拿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塞进怀里,然后推着魏城的肩膀。
“我们快出城吧,你们掩护我!官差正在抓我!”
燕荆不悦地皱眉:“去哪啊?”
“当然是去邺城了!” 凌波理所当然地说,“卢宅在邺城,辛福海的罪证很可能就在那里,我们正好顺藤摸瓜,把他的老底都翻出来!”
“快走快走!” 凌波不由分说,推着魏城几人,快步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