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峥将凌波拽到酒楼门口,二话不说,碗口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挥过来。
凌波哪敢硬接?
一个旋身险险避开,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堪堪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何峥擅长硬桥硬马的拳术与掌法,拳风刚猛,招招直指要害。他见一拳落空,毫不停歇,欺身而上,双臂交替挥出,拳头带着破风之声,密密麻麻地朝着凌波笼罩过来。
凌波轻功卓绝,身形灵巧如蝶,在拳影中辗转腾挪,左躲右闪,虽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
“只会躲?” 何峥不耐,掌风陡然加重,一股雄浑的内力扑面而来。
凌波见久躲不是办法,趁何峥一拳挥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指尖一弹,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何峥周身大穴。
谁知何峥早有防备,冷哼一声,周身内力骤然爆发,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
银针撞在气墙上,“叮叮叮” 几声脆响,竟被尽数震飞,落在地上。
凌波心头一沉 —— 这何峥的内力竟如此深厚!他本就力量不足,银针又被轻易破解,顿时无计可施。眼看何峥的拳头又要砸来,他吓得连忙摆手。
“住手住手!饶命啊!我认输还不行吗?”
可何峥正打在兴头上,哪里肯听?
“拿出你谪仙府的莲华心经来与我斗!”
何峥一拳卯足了力气向凌波挥去,不曾想,凌波根本没使出那劳什子心经抵挡,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这是什么情况?”
街墙拐角后,两个朔风门的打手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大写的费解。
他俩奉了罗焰的命令,暗中跟踪凌波和寒鸦盟的动向,一路尾随至这间酒楼。
前一刻还瞧见寒鸦盟的人把凌波当兄弟,一口一个 “自己人”,怎么转瞬间,就见队伍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高个儿把凌波像拎小鸡似的拖出酒楼,一顿猛揍?
这哪是护着小弟,分明是要斗个你死我活啊!
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回去禀报罗焰,可还没等拿定主意,就见魏城、裴景行等人急匆匆地从酒楼里跑出来,制止了何峥。黑脸尉迟义同二话没说,一把将瘫在地上的凌波扛到肩头,哼哧哼哧地又背回了酒楼。
“你在这盯着,我回去跟堂主复命!”
其中一个打手当机立断,转身就往朔风门的方向跑。另一个则缩在墙角,继续盯着酒楼门口,只觉得这寒鸦盟的人,行事也太古怪了。
良久,酒楼里再也没传出动静,寒鸦盟的人也没再出来。
这间酒楼午后营业到未时四刻便歇业,要到申时才接待晚客。此刻,凌波正被安置在二楼一间包房里,躺在四张椅子拼在一起的“床”上,呼呼大睡过去。
鼻骨上那块新鲜的淤青,衬得他的脸庞愈发白皙如玉。睡前喝下的舒筋活血的黄酒渐渐发挥了效用,他光洁的额头上沁起一层细密的薄汗,原本干枯泛白的嘴唇也渐渐生出润色,唇珠染上一抹极为扎眼的嫣红。
负责留在包房里看守他的裴景行,百无聊赖地抬了抬头,恰好看到这样一张脸。
“妈呀,见鬼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
这到底是小兄弟还是小娘子?莫不是自己午后犯困,眼花看错了?
裴景行越看越恍惚,确信自己定是午后犯困眼睛花了,索性摇了摇头,趴在桌子上也跟着睡了过去。
包房门外,魏城、尉迟义同、何峥、燕荆四人围桌而坐。
“阿峥,凌波小兄弟一把瘦骨,细皮嫩肉的,哪扛得住你的拳头?” 尉迟义同双手环胸,字里行间满是斥责,“你下手也太没轻重了!”
何峥耸了耸肩,闷闷地说:“莲生道长的徒弟,也忒不抗揍了些!话说回来,上回你不也跟他动过手吗?”
“我那日根本没真下手。” 尉迟义同的黑脸瞬间又黑了几分,“不过是试探试探他的功夫,哪像你这般没轻没重?”
燕荆瞅了瞅尉迟义同,兀自翻了个白眼。
魏城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凌波本是见义勇为,帮徐家出头,却被吕知府和罗焰一路追杀,如今又被阿峥伤了。这时候把他扔下不管,实属不妥。不如这样,我们暂且带上他,等徐家的案子了结,再与他分道扬镳。”
“什么?” 燕荆一听,当即急了,“魏城,我们哪能带一个身份未明、武功平平的毛头小子上路?他只会拖累我们!我们有要务在身,寒鸦盟可从没这种带外人的惯例!”
魏城抬眼看向他,平静地解释:“我已思量良久,带上凌波于我们查案有利。公冶先生指派我等彻查辛福海的罪证,眼下看来,张春田、李新贵,还有那个吕知府,他们背后的后台,大概率就是辛福海。”
“那小子说话油嘴滑舌,没个准数,也不能全信他的话。” 燕荆依旧不赞同,抱剑在怀,脸色阴沉。
“他没必要骗我们。” 魏城淡淡道,“他与辛福海无冤无仇,犯不着编造这些来误导我们。”
燕荆被噎了一下,索性扭过头,气得不再理他。
魏城眉头微蹙,看向他:“燕荆,你好像对凌波挺有意见?”
燕荆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没什么,就是看不顺眼罢了。”
魏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燕荆,辛福海的案子牵连甚广,他在暮阳城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凌波熟悉徐家的情况,又与吕知府、罗焰结了怨,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找到关键线索。我们需要与他合作,才能更快地查清真相。”
燕荆闻言,冷着脸瞥了魏城一眼,沉默了许久,终究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