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凌波一脚踏在酒楼的长凳上，全然不顾来往食客的诧异视线，对着魏城等人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从丰宁镇救下徐温良，说到张春田暗中下毒谋害徐家，再从山匪被一网打尽关进大牢，讲到吕知府怕事情败露派罗焰暗杀自己，前因后果被他说得绘声绘色，活脱脱像个说书先生讲段子。
这下可好，全酒楼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凌波一行人的眼神满是惊奇。
凌波对这波 “公开宣传” 十分满意。
传吧，传吧，最好传遍暮阳城的大街小巷，看你这狗官还敢不敢假公济私！
魏城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尉迟义同倒了杯凉茶推到凌波面前，示意他喝口水润润喉。
凌波顺势跳下长凳坐了下来，身子往前一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那天晚上在吕知府书房外偷听，听见他提到一个高官，叫什么‘辛大人’，你们听说过吗？你们说，这个辛大人，会不会就是张春田背后的靠山？”
魏城闻言，眼神骤然一凛，低声沉吟：“莫非是他？”
燕荆的眼风瞬间变得警惕，飞快扫了凌波一眼，随即与魏城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极有可能。”
凌波在旁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呀？快告诉我告诉我！”
尉迟义同在旁温和地解释：“小兄弟，此事或许牵扯另一桩机密案件，事关重大，我们暂时不能告诉你，还请谅解。”
“好吧。” 凌波撇了撇嘴，虽有些不甘心，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他眼珠一转，又凑到尉迟义同面前，好奇地问：“对了尉迟大哥，你们寒鸦盟是个很厉害的帮派吗？为什么罗焰和吕大人都这么怕你们？”
燕荆突然截过话头，语气讶异，更是猜忌：“你没听说过寒鸦盟？”
这一问让凌波顿时有些心虚，只好摇了摇头。
裴景行奇道：“哎，你是哪里人啊？怕不是恒国人吧？连我们寒鸦盟都没听说过！”
魏城眉心微微蹙起，探究的目光落在凌波身上。
凌波心里咯噔一下，愈发心虚起来 —— 他确实不是恒国人。
如今宣、兖、恒、安四国关系紧张，没有通关文牒根本不能越过边境，而他，是从安国边境的檀云山偷偷逃到恒国的。
这几个人不会要查他的通关文牒吧？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魏城缓缓开口：“小兄弟不用紧张，我们寒鸦盟只处理经手的任务，不会多管闲事。”
“哦，那你们此番前来暮阳城，是有任务在身？” 凌波连忙转移话题反问。
裴景行却不依不饶：“别打岔！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呢，你到底是哪儿来的？”
凌波急中生智，张冠李戴：“我当然是恒国人！只不过此前一直在梵净山学艺，从没下过山，所以没听过寒鸦盟的名头。”
魏城眼神一动，追问：“梵净山？谪仙府？”
凌波心绪泛起涟漪。这个魏城知道的可真多！谪仙府一向隐秘，极少与外界往来，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这寒鸦盟确实不简单，可不能小瞧了。
被一语道破师门，凌波也没法再隐瞒，只好点头承认：“对，我是谪仙府的弟子。”
话音刚落，寒鸦盟众人脸上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裴景行立刻露出笑容，伸手往凌波的肩膀上一拍：“嗨，早说嘛！都是自己人！”
凌波反倒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们认识谪仙府的人？还是说你们也是从谪仙府出来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回想，怎么也想不起师门里有这么一帮 “五大三粗” 的同门。
裴景行摆了摆手：“非也非也。只不过我们寒鸦盟曾数次邀请谪仙府加入，可惜屡屡被拒绝了。”
魏城补充道：“谪仙府素来仙风道骨，不涉俗世纷争，不愿加入也不足为奇。”
凌波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没想到自己的门派这么受待见，连忙又问：“那你们寒鸦盟到底是什么来头？听着好厉害的样子。”
魏城淡淡道：“寒鸦盟乃是恒国国君麾下的杀手组织，受一品公侯公冶险兵领导，专门处理朝中密案，执行皇家亲派的任务。组织独立行事，直属于国君，专除奸佞，可先斩后奏。”
“哇！听上去也太酷了！有趣有趣！”
凌波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他的目光忍不住扫过几人腰间的佩刀和佩剑，只见每个武器的手柄上都刻着“肃奸平乱，护国安邦”八字篆文，古朴苍劲。
他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摸魏城腰上的佩刀刀柄，语气急切地问。
“就是这把刀，可以‘先斩后奏’吗？”
魏城下意识按住佩刀，身体微微后仰一寸，避开他的触碰，语气严肃。
“即便有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也并非儿戏，若非事关重大、处于紧迫关头，绝不可擅自使用。”
凌波把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放在心上，只注意到他握着佩刀刻意避开自己，不由得撅了撅嘴，心里嘀咕：真小气。
燕荆在旁面无表情地冷冰冰开口。
“我们寒鸦盟每个人的武器都极为重要，非经允许，他人不可妄动。”
凌波撇了撇嘴，偷偷瞅了一眼燕荆。
他总觉得这个燕荆好像一直对自己带着敌意，动不动就给自己泼冷水。而旁边的何峥，自始至终都像神游天外似的，对众人的交谈充耳不闻，仿佛根本不在状况内。
就在这时，裴景行爽快地解下自己腰间的柳叶刀，递到凌波面前。
“来，小兄弟，我的刀给你看！”
凌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裴景行，笑道。
“裴大哥，还是你仗义！”
他接过柳叶刀，轻轻拔出，只见刀刃银白发冷，锋利得仿佛吹毛可断，果然是一把好刀。他细细摩挲着刀柄上的篆字，不住地称赞：“这刀真帅！”
裴景行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凌小兄弟，我听说你们谪仙府的仙姑个个清冷脱俗、美艳无双，是不是真的？不如哪天你带我们去见识见识？”
凌波想都没想就答应：“好说好说！等这事了结了，我就带你们去！”
“耶！” 裴景行乐开了花，还冲燕荆打了个响指。燕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魏城适时打断两人的闲聊，看向凌波问道：“不知凌小兄弟师承哪位道长？”
凌波这才从对柳叶刀的喜爱中回过神来，眼眸澄澈，如实答道。
“我的师父是掌门师兄，莲生道长。”
凌波丝毫没察觉到全场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一直沉默寡言的何峥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猛地伸出大手，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啊啊啊啊……” 凌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峥拽着往外走。
“既是莲生道长的高徒，咱们比划比划！” 何峥眼中放出异常兴奋的光，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裴景行连忙跟在后面追，急声道：“阿峥你别太用力啊！”
魏城立即起身喊道：“何峥，点到为止即可，不可伤及……”
“啊 ——！”
凌波一声惨叫，划破酒楼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