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落瞳两点回到猫咖馆,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员工休息区吃麻辣烫的梁道。
梁道这人特别好认,因为一个光溜溜的秃头和两臂的纹身,不知道的见了他还以为是混道上的。
梁道就是杨慨晟口中的“狗哥”,起初,店里的人都叫他“道哥”,但杨慨晟叫着叫着突然发觉“道哥”和“dog”发音很像,便带头改了称呼,叫他狗哥。
这时左右各一花臂的狗哥刚嗦完一口粉,扭头冲于落瞳笑了笑,就当作是打招呼了,然后继续埋头吃手里的麻辣烫。
于落瞳绕到柜台里面,趁着现在店里没什么客人,从抽屉里拿出《肖申克的救赎》翻看起来。
有条消息弹出——
[小方]:瞳瞳,你在店里吗?
[于]:在。
他回了消息,那边就没了回音。于落瞳刚想打字问怎么了,屏幕那边的人便推门而入。
方时予打扮得十分精致。化了妆,不知什么时候烫了卷发,穿着超短裤和的白上衣,进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挥手冲于落瞳wink了一下:“Hello呀瞳瞳,惊不惊喜?”
于落瞳有些愣:“你怎么来了?”
方时予二话不说靠到柜台上:“我怎么就不能来啦?今天闲着没事出来逛街,正好路过,顺便来看你。”
……
说到这里,有人从后厨出来,见到方时予的那刻直接愣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他。
方时予先招了招手:“嗨~”
这一句差点把杨慨晟钓成翘嘴,她问于落瞳:“落瞳,这是……”
于落瞳:“我朋友,也是大学同学。”
我的妈呀。杨慨开玩笑说:“那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没想到方时予很配合地叫了她一句:“姐姐~”
杨晟晟乐得不要不要的,拉着方时予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刚做好的蛋糕也给他吃,说算是自己请的。方时予挺意外的,说等下次再来的时候送她一套护肤品,杨更高兴了,两人聊了老半天。
刚午睡完的布偶猫从窝里爬出来,蹭着于落瞳的裤腿要他抱,被抱起来后,它见店里来了一个新的“两脚兽”,又从于落瞳怀里溜走了。
“喵~”
方时予只听脚边传来一声猫叫,他低头看去,见一只布偶猫用水汪汪的蓝眼睛着他,很是惹人喜欢。
小猫又叫了一声,脑袋蹭他的小腿。杨慨晟解释说:“它是想让你抱它。”
于是方时予将它抱到怀里,摸着毛茸茸的脑袋:“这是谁家的小漂亮啊,这么好看。”
“喵!”布偶又叫了一声。
杨慨晟又道:"它叫小玫,可颜控了,之前天天粘着落瞳,这不现在又来找你了。”
方时予环顾店内,问于落瞳:“瞳瞳,你怎么不坐会儿啊?”
于落瞳放下书:“没事,我不累。”
但他还是被杨慨晟拉了过去,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于落瞳不会主动提出话题,只有当被叫到时,他的视线才会从书上短暂离开,去应他们的话,确定没有了自己的事后继续看书。
方时予吃完蛋糕看了一眼手机,说:“我得走了,我要和我姐妹去逛街,下次见喽,bye~”
杨慨晟我叫住了他:“哎小方,那个……方便加个微信吗?”
“好啊。”方时予很爽快地拿出手机同杨慨晟加了好友。
杨慨晟的嘴角在见到方时予之后几乎就没下来过,跟见了天仙似的,梁道见她那么高兴,问怎么了,杨慨晟双手托腮说:“今天来的那个小男生好漂亮啊。”
说完她摇头晃脑地走了,这到样子使梁道忍俊不禁。
到了下班时间,几个人换回自己的衣服,打了一辆出租车往滨怡游泳馆走。
司机打量了一番上车的四名客人——一个小年轻,一个有俩大花臂还戴着墨镜的光头大哥,还有两个姑娘。
这四个人倒底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
有梁道的"皮肤压制",司机师傅连聊天的**都没有了,一路上老实地开车,常爱听的相声也不敢放,生怕花臂大哥暴走,将他们送到目的地之后立马开车走了。
杨慨晟望着运去的出租车感慨:"好敬业的司机师傅。”
进到游泳馆内,于落瞳还是不敢下水,所以没有换泳裤,穿着自己的衣服就走了进去。
看见硕大的泳池,他呆在原地怔住了。
“于落瞳,你是不是很喜欢游泳啊?走,我们带你玩。”
“我们也就是闹着玩,你可千万别当真。”
“你不会游泳?没事啊,我们教你,来来来,先学憋气。”
“喂,你可注意着点儿,别把人家于落瞳呛到了。”
“哈哈哈哈哈,你快看于落瞳那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游过来啊于落瞳,像条狗一样游过来。”
“你还没学会游泳啊,没关系,于落瞳,你有听过一句话吗——人的潜力是可以被激发的。”
当年的他扑通一声被推入水中。
那些恐惧又顺着骨髓一路刺入于落的大脑,他站在原地,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于落瞳?”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于落瞳前面叫着他,见于落脸终于回神,梁道笑了笑:“走神也别在这走啊,那边有躺椅,到那躺会儿去吧。”
游泳馆内部设计得很像海边,梁道说的躺椅边上就有几棵人造椰子树,甚至还有供孩子们玩的沙坑。
于落瞳第一次到这里来,好奇地看看四周,然后看到泳池边上站着的杨慨晟,她身着一件很衬身材的泳衣正在和一个男人聊天。
男人身材很好,突出的腹肌和胸肌实在是太吸引人的眼球,而且个子也很高,看上去有一米九,清晰可见的青筋缠绕在他手臂上反倒更像是装饰品。
忽然,杨慨晟朝于落瞳的方向一指,男人也跟着看过来,一个眼神便让于落瞳呼吸一滞。
沈……沈知秋?怎么会是他?
于落瞳的视线迅速避开,比任何人都想要离开这里,身体却十分僵硬,和木头人一样。
他抬眼想知道沈知秋是否还在看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沈知秋已经向他走过来了。
“真巧,又见面了。”沈知秋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于落瞳旁边的躺椅上。
于落瞳垂着头不敢吱声。
沈知秋:“你很怕我吗?”
于落瞳摇了摇头,声音很小:“不、不怕。”
“每次见到我,你看上去都很慌,我还以为你怕我呢。”沈知秋笑了笑,“是因为手帕的事吗?”
于落瞳吃惊地看向他,喉咙干涩到快要发不了声:“你……怎么知道?”
沈知秋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似乎带着点得意。
他没有回答于落瞳,而是反问:“所以,你承认我们之前见过了?”
早已不堪的心理防线被突如其来的陨石彻底击溃。
所有行星脱离轨道,在漆黑的宇宙中漫无目的地运行,混乱相撞,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炸。
星际变成了混沌,过了很久很久,星球的残体随于落瞳的伪装一并,被卷入了无尽的黑洞。
事已至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于落瞳极力解释:“那块手怕我不是故意不还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占为已有,我只是、我、我……”他结巴得快说不出话。
“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于落瞳听到了,但依然一个劲地解释:“之前因为家里的一点事我没能及时还回去,是我的不对,但是,但是这些年我一直有好好保存,我也有定期洗,手帕没有坏,我真的没有不想还你的意思,我保证,我、我现在就可以回去……”
沈知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你不用紧张。”
于落瞳双眸垂下来:“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你不还手怕生气,你不用道歉。”
沈知秋又说:“如果你因为没还上手怕而不敢见我的话,现在不用了,以后见到我都可以大大方方的,好吗?”
哪里还有以后呢。
于落瞳点了点头。
“昨天你送我的手表很好着,但是因为工作,我现在没有戴,不是不喜欢的意思。”
于落瞳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沈知秋又问道:“我想问一下,你的那块表,是因为没有把东西还上怕我生气才买的吗?”
不是,是因为高二那年的生日礼物没送上。
于落瞳撤了个谎:“我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他高悬六年的心,终于在今天落下。
新的宇宙诞生,无数粒子组成全新的星球,它们不停围绕,循环往复,终于回到了太阳身边。
“……你真的不生气吗?”于落瞳不放心,还是问了出来。
“真的。”
“为什么?”
“因为……”沈知秋想了想,“我知道你肯定会还回来的。”
他偏头看向于落瞳:“你不会是那种自私的人,至少在我看来。”
于落瞳真感觉今天的经历是在做梦,一切太不现实了,他没想到沈知秋原来是这样看待他的。
眼角不受控地泛出泪,于落瞳赶紧低下头用手指将其拭去。
沈知秋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哭了?”
“没有。”于落瞳否认,“眼睛里进东西了。”
沈知秋看破不说破,没再追问,换了一个话题:“你来这里不游泳吗,怎么不换衣服?”
“我……”于落瞳噎了一下,“我不会游泳。”
“有兴趣学吗?”
于落瞳一愣。
只听沈知秋道:“我是这里的游泳教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