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长不跟孩子生气,连忙道歉说:“你先睡吧,等我去水街给你买药。很快就回来!”
话落,周惊长不顾自己湿了一半的长裤和鞋,匆匆下楼,往花园水街的药店跑。
彼时夜幕降临,喻说迟又出来遛狗,周惊长当然不可能打招呼,直接推了一把叫人别挡路。
喻说迟看着他狼狈仓促的背影,疑惑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往楼上看过去。
然而楼上漆黑一片,貌似灯都没开。
“麻烦拿一些感冒药和退烧的,症状比较严重……多拿几天的。”周惊长站在前台,抹了一把脸上缭乱的发丝。
他从口袋里拿钱,眨了几下睫毛,不小心将一把零碎的硬币都抖了出来,还有好多几毛的。
周惊长几乎把钱都数给药店了,买几盒药买到身无分文。
“……谢谢。”
周惊长提着一袋子药道谢,之后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几毛钱,有的还陷在河岸泥土里。
他捡硬币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不及站稳,脚下突然一滑。
“诶,小心。”
喻说迟不知何时来到他跟前,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周惊长险些掉进河里,后知后觉的难受,侧过头闭了闭眼。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发情期到了,但看起来像alpha的易感期。过去十年里,这怪病伪装的alpha帮他很多次——总比Omega发情期引来一大堆Alpha好。
周惊长没力气说话了,皱眉避开喻说迟,攥起药袋子继续朝前跑。
喻说迟站在淤积的河岸,挺诧异的,后看见脚边落了一枚钱,这才俯身小心捡起。
“——周小苔,起来喝药。”
周惊长开了床头灯,坐在孩子边上,摸了摸他的头。
小苔眼睛水光潋滟的,或许是发烧感冒的缘故,也可能是还在生气。
这小朋友嘟个嘴,眉毛一扭,非点儿要周惊长一勺一勺喂。
“你把脸逞上天!”周惊长把药碗怼到周小苔脸蛋上,“自己喝。我得去看你妹妹了。”
周小苔仰头,把药一饮而尽。他从被窝里蹦出来,硬要把热乎乎的脸往周惊长唇边贴,一瞬间变得哭唧唧:
“惊长哥,你给我找个后妈吧……!!我每天都要看妹妹,不能去帮你,可是妹妹没法跟我玩,我待在家里好孤独,要是有人陪着我,教我读书算术我都乐意……”
“你自己不会学啊?”
周惊长无视周小苔的请求,反而义正言辞的。
周小苔抓着周惊长的衣领子,眼泪鼻涕死蹭:“不嘛,不嘛,你给我找个后妈……明明身边那么多人喜欢你,惊长哥,就没有你中意的吗?”
“没!”周惊长答得果决,拎着小兔崽子的后颈叫他滚。
周小苔气得火冒三丈,哼哼唧唧叉腰说:“不嘛——我发烧都是你气的了!我决定以后在路上看见美女就喊妈,看见男的就喊爸!”
“你再叫跟狗玩去。”
周惊长黑脸,起来一把将小屁孩的头按进被窝。
周小苔顶着牛脸气急败坏,在他手底下挣扎,嚷嚷道:“今天是我生日,你给我过生日,你不许走!”
“你没长大不许过生日。”周惊长高冷拒绝,留下一个发人深省的背影。
“哼——!!”周小苔撒泼仰天,又躲在被子里踢床,掉两滴小珍珠意思意思。
周惊长拿那魔童没办法,背信弃义给蛋糕点上灯花,先问问小花的情况再说。
他进来时,小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受到绿色的灯花才眯缝眯缝眼睛。
“小花,今天是生日,你记不记得?”周惊长把蛋糕放在床头,灯花的光照在小花脸上,小花甚至有些趋光似的往那边扭。
“你想不想吃蛋糕?”周惊长小心摸摸孩子的脸,小花在发病时脸上会出现好多紫金色的纹,换个人恐怕都觉得这孩子有传染病。
小花从床上起来,扒拉两下自己的黑头发,说:“惊长哥,我过生日了,想让你给我梳顺头发。”
周惊长点点头,说:“……行呀。那你先切蛋糕,我待会儿就给你找梳子。”
小花“嗯”一声点头,朝着周惊长吃吃地笑。她很快对着蛋糕闭眼许愿,周惊长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把着手指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会儿,小花挪走了灯花,先给周惊长切了一块,腼腆笑说:“你先吃。”
周惊长接过来,放到一边,说:“周小苔爱吃蛋糕,这一块给他吧,等他退烧了明天醒来吃。”
“那你不吃吗?”
周小花拿着灯花凑近周惊长,轻声说:“惊长哥……你瘦了很多。你每天中午也不怎么吃饭,是不是我的病太耗钱了,你为了我才这样?”
周惊长讶异笑了:“没有,我只是要去工作而已,店里人很多。”
周小花搂上周惊长的颈子,小鼻梁贴到人耳廓,凉凉的又安静。
“对了惊长哥,你上次讲的,圣灵是什么,你能给我讲讲圣灵的故事吗?我没有别的愿望了。”
周惊长抱着小孩,坐在床头,拿梳子给她一遍一遍梳顺,回答道:
“好……给你讲,圣灵啊……这就要追溯到我们国家的圣临教了。”
“传说千年前,一位名叫金圣灵的神照亮了这片大洲的命运,于是百姓带着信仰,将圣临教在本土发展壮大。”
“之后,大洲上有了民族国家,国王将其统一,建立了玫也金帝国。在这片大陆上,不仅百姓信仰圣临教会,国王也对教义虔诚。国徽就被设计成了代表金圣灵的金玫瑰和弓箭。”
“数百年来,几代政权更迭,然大陆信仰永恒,国徽至今都不曾改变。”
“而世俗圣灵是什么呢……上个王朝的国王痴迷神教,想对金圣灵表示至高无上的信徒之爱,于是让教会从民间寻找被金圣灵祝福的八岁幼子,带到自己王宫里亲自抚养,长大成人。”
“带到王宫里的圣灵……”小花依偎在周惊长身上。
周惊长眼神放空,一遍遍给孩子梳头,又垂眸低沉:“对。带到王宫里的圣灵。”
“国王会给圣灵送上整个国家最好的东西,甚至在政务繁忙时也能赶到花园里,远远地站在阁楼下逗圣灵开心。”
“花园里栽植着整个大洲最美的金玫瑰。普通的园丁根本无法进入,那些玫瑰都是帝国最尊贵的王子王孙们为圣灵灌溉的。或许他们被召来之前还愤愤不平,等到见了圣灵圣洁而美丽的面容,就会无一例外地变得心甘情愿。”
“每天旭日东升之际,圣灵会迎着晨辉,在阁楼里念起一卷圣临教经,从第一章第一节开始……慢慢地读到日暮西垂。”
“王公贵族们在阁楼下侧耳倾听,帝国的命运就宛如摇曳生姿的金玫瑰,扎根于这片植满信仰的大地。”
“圣灵一辈子都保持着圣洁之身。他们十八岁从王宫里走出,到帝国各地建立教堂,宣扬教义,死后就被葬入王城最大的圣灵主教堂,再塑一雕像于阁室中,与教堂里最不朽的金圣灵遥相辉映。每逢重大节日或礼拜日,教会就会开启殿门,让纷至沓来的后世信徒,在圣灵脚下做一段虔诚的祷告。”
“所以圣灵是人。那他会爱上别人吗?”
小花趴在周惊长肩头,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