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雾蒙蒙的时候,周惊长就搭车到乡下。
玫也金大洲的西边是连绵的山,山下有一片田地,低矮的教堂坐落其间,牧师在牧场里豢养牛羊鸡鸭,种植蔬果。
周惊长早上来到牧场,帮助农人将新鲜的蔬果运到城市里去贩卖。
“最近西红柿卖价高,葡萄的价格稍微下来了一点。”
晨露打湿裤脚,周惊长挽着头发,利落地给农民装车,底层农民与牧师生活困苦,希望借此改善。
“我城市里有几位主顾,到时候一条线就送过去了。还有的卖给菜商,剩下的都送给你吧!”
白月姑娘勤劳朴实,对来帮忙的人颇有好感。
“听说你在首都汽修店工作,花园水街那条路交通发达,你走的时候就跟我,九点之前,肯定能把你送到。”白月对人开颜笑。
“好,谢谢了。”
周惊长返程能搭便车,挺方便的就没有推拒白月的好意。
他帮完忙就朝着山前那座房舍去,此处有些潮湿,脚下路泥泞,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一枚油灯坠在木屋檐下,黄光在雾色里迷蒙不清。
周惊长才刚刚到门前,远处教堂里做早间祷告的牧师就归来了,由于是他转身说:
“萨明牧师。”
“我想来跟您买一些灯花。”
萨明牧师年纪在四十八岁左右,穿着朴素的黑白色,面容瘦削而圣洁,举止端庄且优雅。当初就是她救了周惊长,也是她帮忙抚养小花小苔长大。
这个大洲上更多的是普通Beta,尤其在底层的人民百姓,几乎跟AO隔离在两个世界,极少接触到什么Alpha或者Omega。那种性别几乎只掌握在城市阶级手中。
“请进呀。我们好久没见了。”
萨明对周惊长温柔一笑,推开门扉,让他进去喝茶。
“两个孩子还好吗?”
“嗯。小花最近有药了,她现在很健康,每次买来新的灯花,都会问您好不好。”
萨明拿杯子倒水,像慈母一般微笑:“我还记得三个月前,战争刚结束不久。你在那个闷湿无光的雾夜里牵着小苔,抱着小花,一步步去往首都的情景。”
“现在你再次回来了,是见到首都非见不可的人,终于安心了?”
周惊长愣了下,答:
“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非见不可的人。”
萨明牧师:“孩子的爹还活着吧,我隐约觉得你很高兴。”
周惊长不言语,低头坐在那里。屋里的灯光很暗,设施也都陈旧了,皆是很原始的木头搭建而成,有的甚至发了暗霉。
“对了,你要灯花的话,不如下下个月再来吧。我种植得不多,前阵子下雨,那些成熟的全部烂根了,生长中的才养护不久。”
“哦没事,我最近早上都来。首都的工作时间调晚了些,我早上来农场这里,可以给你们帮忙。感谢你们从前对我的各种帮助。”
“我帮助你是应该的,孩子。你是我们圣临教选中的。你身上有金圣灵神女的祝福。”
周惊长从前十四五岁的时候,还会相信自己有神护甚至有神力,可现在的他早就不信了,闻言只是微笑了一下,像受人打趣那样随和。
忙碌的日子因充实而漫长,又因日复一日重样而飞逝。
喻说迟不在的半个月里,周惊长一天打三份工。他早上去农场收菜,接着汽修店,傍晚还到首都最大的圣灵主教堂做工。
凌向温让他注意身体,萨明牧师说他太过操劳,小花有钱喝药也心里疼得慌,小苔则是成天在家里瞎胡闹,人一回来就甩脸色。
“——你去哪里了,今天又这么晚回来,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周小苔在周惊长弯腰洗脸的时候乱扒乱骑,周惊长擦脸:“上一边儿去,你妹妹睡了!”
周小苔:“你不会跟别人好上了吧,你那样会怀孕的,你这么晚回来会怀孕的!”
周惊长把毛巾甩到孩子脸上,使劲给他揉了一通:“谁教你的,再瞎说嘴撕烂……我只是去教堂给人装螺丝,顺便沐浴做祷告而已,所以时间才晚了。”
周小苔看着夜晚十二点的钟,勉强相信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再努力都不会赚到钱的!财富只掌握在极少一部分人手中,你越是干活,被剥削得就越多……在老板看来,你就跟傻机器没什么两样!除非走捷径比如……”
“滚蛋!”
周惊长一把将小屁孩推开。明明自己这么努力工作,想让生命有价值,然而自己的生命还是一文不值。不过他也觉得自己被金钱洗脑了,否则怎么解释他一天到晚的只想着给人打工赚钱呢?
——如是高负荷运作大半个月,终于,在一个无风无月的夜里,周惊长于做礼拜回来的路上晕倒了。
而等他醒来时,正倚在一家餐厅的沙发上。
周惊长被餐厅食物香味蒙醒,醒来就见一只毛光柔顺的大金毛正在他对面,流哈喇子。
他隐隐觉得自己跟这条金毛有一段孽缘。
“……”
金毛主人穿得随意散漫,正从外边走进来。
“菜都上完了吗?”
狗狗机敏跳下凳子,给主人让位。
“先生您的菜都上完了,请慢用。”
“好,感谢。”
喻说迟躬身坐下,一手撑着半边脸,一手在旁边摸小玫瑰的头。他认真瞧着周惊长,目光稳落落的。
“你饿了,要吃饭。”
“为了省吃俭用而把一日三餐都省了的,你是这个。”
喻说迟比完收势,拿起杯子喝果汁,据说这东西美容养颜功效十分显著。
周惊长刚睡醒,身体不舒服只想喝水,于是闷头喝了三杯热水。
他喝完有了精神,这才放下杯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靠河的座位风景极佳,窗外紫蓝色的天空一览无余,餐厅格调浪漫。
喻说迟偏头仰脸喝果汁,闻言正经扭过脸,义正言辞道:
“共和国的情人节要到了,新法典写了,节日放三天假。”
周惊长坐在对面,愣愣地皱眉:“情人节放三天?没听说过。”
喻说迟笑笑:“促进生育的。”
“哦,”周惊长信了,又疑惑,“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喻说迟:“因为我不想,跟一屋子牢犯过情人节。”
“也是,”周惊长应一声,他瞅着眼前的丰盛佳肴,漫不经心说,“我还以为,你跟牢犯待久了会产生感情呢。”
“狱友待久了还只想着对方什么时候死呢……人类绵延至今还是对彼此充满了不信任,要是满世界的人都视彼此为情人,也不会有那么多战争与兵火了。”
“那我不敢想象平均每秒钟会有多少婴儿出生。”
“假若全世界的人都是情人,那么每天都将是情人节。”
“不可能。长在地球上的人是狱友。”
“顺眼的是情人,不顺眼的是敌人。”
“呵,你这样说不对吧。”
“怎么啊?”
“——你看我顺眼吗?”
喻说迟摇晃着手里果汁。
“不顺眼。”
周惊长的回答斩钉截铁,慢一秒都是违心。
“我看你挺顺眼的。”
喻说迟真诚。
“当然,看我不顺眼的都眼瞎。”
周惊长完美回避,他从来不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
喻说迟顺从,弯着眼睛。
“当然。”
“看我不顺眼的,都眼瞎。”
他学周惊长的话,语气神态全部重复一遍。周惊长抬眸瞧他,仰头硬气地哼了下,即使此外没别的表示了!
喻说迟晚上从监狱回来没胃口。而周惊长只是默默喝水。他忽然对着那满桌珍馐感悟了人生,提问道:
“人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价值,才总要借贷?”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借我贷呢?”
周惊长鲜少跟人闲聊,大概喻说迟来了又走,走十年十天半月……惊喜地生出了一种陌生的熟人感。
“……反正我现在借贷给你了,你可以开始寻找自己的价值了吧?”喻说迟看向他专注而纯良的神色,名为怜的感情忽然占据上风。
闻言,周惊长忽地“扑哧”一笑。他放下水杯,手搁在唇边,说:“您哄人还挺有一套啊,可惜我吃不下。”
周惊长确定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玩意儿,起来道:“我两个孩子还在家中嗷嗷待哺,我一个人在这里吃独食的话,会让我良心不安。谢谢您款待。再见!”
次日情人节,果然全国放假。
然而周惊长所在汽修店是个体经营,老板来上工了,并且无法处理接踵而至找周工的客人,因此还是一大早九点给周惊长打了电话:
“周工,来上班,给你加班费,一天五百。”
“不去,我要陪我孩子。”
周惊长扔电话,在卧室里给孩子勤勤恳恳换被罩。
“不行!那些客人就是来找你的,这样吧,你今天干多少钱多少,咱们汽修店的生意好啊,你不是不知道的。”
周惊长有些动摇了,但回头一想,假如他不去,那就是放假啊,怎么人就喜欢拿时间换钱呢。
思及此。
他便确定自己要去了。
但是他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冷嘲热讽道:“你为什么不过情人节??你老婆呢,你老婆呢!?”
据周惊长所知,那老板是个中气十足的寡胖子,因为太抠门老婆孩子都跟别人跑了。
一时间,电话里热闹得好似先过上了情人节,一生无憾的老胖子同样怒道:
“你怎么不过情人节,你老公呢,你老公呢你老公呢?!没有老公的人乖乖来上班吧,反正再打工也不会有老公的!”
周惊长气得要跟胖子决斗,他扔下被子进厨房,在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刀光逼人。
喻说迟看着那菜刀往后退了好大一步,他抬手歪过脸,半天刀没落,才探出头忐忑地说:
“你真看我不顺眼啊……过敌人节了?”
——以周惊长砍了喻上将的脑袋为标志,开启玫也金共和国伟大的敌人节。
不敢想象,假如世界上真有敌人节,那么那一天该有多么狂上加狂!
周惊长心里骂着那个死胖子,脑子又重复着“你老公呢你老公呢你老公呢”,于是在拿刀看见喻说迟的一瞬间,突然嘴瓢一句:
“死老公。”
“?”
周惊长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感觉全地球的人类瞬间灭绝了,唯独一个清晰挺拔的喻说迟还好端端地站在周家门口。
“咳咳!……你今天打扮不错啊。”
话落,周惊长的尊严密密麻麻地痛楚着,不待他仔细体会这种痛入脚底的尴尬,火速跑走。
喻说迟愣愣地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周惊长塞给他的一柄菜刀。
嘶……这是他的情人节礼物吗?
:评论俺看了,问孩子的事儿表着急!
视角受限制,这个问题会在第一卷的末尾初步表明哒!
接下来几章,会随着惊长对喻的态度软化而提到前情,人物形象自然会丰富的……自卑1和闪亮0崛起吧( )
ps:前情部分时代背景与主线不同,这篇文因为设定杂糅跟俺编辑讨论时就有相当的反差。作者苯人爱炒大杂烩,因为喜欢宗教文化才加了西幻元素,但并不是严格的西幻文,人物履历乃至姓名、性别(指abo)都很杂糅,苯人只想通过这种设定来完成想讲述的故事。
(具体的到后边发了泥萌看了再说) (怒视苯邪恶鸽子jpg.)
无论如何都感谢读者,鼓励或者是慷慨激昂的差评,都是泥萌花费的宝贵的时间,真诚感谢。(鞠躬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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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