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看早间新闻,轰动全城的富豪陈天慈绑架案迎来了重大进展。绑匪终于坐不住!”
“日前,陈府大少爷陈天恩声称,收到绑匪勒索信,要求陈家在两日内将30亿现金转入虚拟货币账户。陈家表态,希望和绑匪商谈,两日内无法凑齐30亿现金,计划先付10亿......”
“今日早上,陈府再次透露,又收到绑匪讯息,因错过付款,绑匪砍断了陈天慈的左手,并送上血腥、恐怖的照片。陈府陷入了恐慌,陈老爷子坐不住了,通过发言人表态,计划重返董事局。”
“整整一月都拒绝和警方合作的陈天恩宣布,将开放线索给警方,共同搜救陈天慈,对比此前的态度,大少爷可谓180度大反转......”
“警方正在针对绑匪提供的加密账户展开调查,截至发稿日仍未有突破。”
“有罪案分析专家指出,陈天慈失踪后,陈府态度耐人寻味,十分反常,似乎并不着急陈天慈的下落,更有专家指出,被砍断手臂的陈天慈生还的可能性很渺茫,很可能已经遇害。”
“如果陈天慈死亡,下一任主席是代职的陈天恩,还是退休20多年的陈老爷子会重出江湖?众所周知,陈老爷子‘退休’了二十多年,但无论是在彭瑞时期还是陈天慈时期,都有传言,陈丰一直垂帘听政,掌握实权。”
……
周长风一字不差地看完了所有陈天慈绑架案的新闻,和他同时盯着屏幕的还有几百万人。
消失的顶级富豪,不按常理出牌的绑匪,陈家大少爷前后摇摆的态度,还有那张被打了马赛克仍很血腥的照片。
陈天慈被绑匪砍断了手。
恶**件再升级,紧张程度胜过连续剧,电视台在讨论贫富差距带来的社会愤怒,观众则不少人暗爽,富豪流血堪比穷人的兴奋剂。
跟案件有关的人则整夜不能入眠。
案件的走向,关系着数千亿商业帝国的权柄着落。
周长风的诊所今日歇业,医生无所事事,从早到晚守着电视,守着裴少月的安危。因为裴少月已经离开了一天一夜,同他一起走的,还有应该卧床养伤的陈天慈。
6个小时前,海面风平浪静,月亮高挂夜空。
裴少月独自驾驶小艇,在距离岛30海里的海面上等待,他等了很久。
黎明前的海面是最冷的,裴少月双手插在连帽卫衣的口袋里,他灭了所有灯,船和人都是一团漆黑,藏匿在深夜的海面上。
很像养母临终前描述的那个夜晚,她带着两个孩子,多亏了漆黑的夜和漆黑的海,帮她躲过了搜查......
回忆断断续续,裴少月心神不宁,他和陈天慈约定的时间早过了,过了整整100分钟。
比迟到更可怕的是,陈天慈身上的定位信号两小时前突然失效了。
船已经爆炸,沉入深海,定位信号应该跟着陈天慈逃生,如果信号没了,是不是说人也没了……
陈天慈答应过,他的信号会出现在小船范围5km内的海面,裴少月开船过去,把他拉上船,他言而无信。
商量计划时,裴少月就觉得陈天慈的自信心膨胀到匪夷所思,他有伤,就算风平浪静,要游一个小时还是难度太大。
周长风给的防水胶带,裴少月在陈天慈左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绑得很紧,周长风说,可以一定程度上替代夹板。
裴少月当时一言不发,准备就绪才问陈天慈:“过了时间,你没出现呢?”
陈天慈的自信具有欺骗性,他说:“我每周海游,练了大半年,你知道的。今晚没有风,只会早不会晚。”
“少爷,你现在一条手了。”
“所以留了这么长时间,没伤半小时足够。”陈天慈说话时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再说......”
“再说什么?”裴少月正在低头查看手机上的讯息,“目击证人”到位了,他没察觉陈天慈的眼神。
“再说少一只手也可以做。”
裴少月不再对欠揍的话做任何反应,他认定陈天慈脑袋已经变态,他反应越大,陈天慈越爽。
裴少月心平气和,不带情绪地问:“万一呢,你错过时间,我要不要等?”
“你说要不要等?”
陈天慈靠在裴少月身上,斜着眼睛看他,断手对陈天慈如同断腿,站都站不直了。
裴少月侧过头,对上陈天慈的目光,说:“不等,按计划返程。”
“啧,狠心的绑匪,提裤子翻脸。”陈天慈的鼻子皱在一起,非常委屈。
裴少月浅笑,很认真:“等你要另外加钱。你上位最不缺的就是钱,现在我得谈好价钱。”
裴少月认真,陈天慈更认真:“没钱。事成我就跑路,找个小岛做渔民。”
绑匪和人质的谈判持续了十几分钟,你一句我一句,真一句假一句,谁都不肯让步。
裴少月始终不信陈天慈不是为了地位,这说不通:“当我三岁?你筹划这么多,花这么多钱,不惜断条手,不是为了上位?你觉得我会信吗?”
陈天慈挠了挠后脑的头发,反问:“听上去很假?”
“很假。”
陈天慈耸耸肩,换了话题:“反正我没钱加,对了,尾款,我转了你的账户,记得查啊,赏金猎人。”
裴少月瞳孔微缩,反应都慢了,立刻确认到账信息,尾款4000万陈天慈一笔付清了。
计划还没成功,他就这么自信?
“今晚还没做,你现在付款耍什么把戏啊,陈少爷?”
“我不是陈少爷。阿月,我说几百次了。”
“你们有钱人都必须叛逆吗?现在付尾款,是怕你死了,我不把戏演完?”
陈天慈没否认,语气倒是严肃,说:“我如果迟了,你就开船走。”
……
信号消失后再没出现,约定午夜2点见,现在快4点,裴少月说了不等也等了100分钟,100%的耐心也该耗尽了,陈天慈失约了。
“我早说你办不到。”小船该撤退了,再不走天要亮了,裴少月要避开码头靠岸。
裴少月一直握着信号器,手在小艇的方向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几秒钟查看一次信号器。终于,他转动了钥匙,重新点亮船灯,两道微黄的灯光穿过海面的水汽,直冲向前。
“欢迎收看早间新闻,独家报道陈天慈绑架案的最新消息。距离收到断手的照片又过去了24小时,陈家没有获得和绑匪商议的机会,30亿赎金还在紧锣密鼓地筹集中。”
“今晨,令人痛心的消息传来,绑匪联系陈府表示失去了耐心,决定撕票,称将与陈天慈同归于尽,并公开足以摧毁陈家的罪证。”
“警方认为,绑匪很大可能与陈家关系密切。对峙一个月后,绑匪突然决定撕票,猜测是被陈天慈认出了身份。同时绑匪认为,陈家不可能交赎金,选择鱼死网破。”
“警方向全社会呼吁,恳请市民提供任何与陈天慈有关的信息,帮助警方尽快救援人质。”
周长风关掉了电视机屏幕,递一碗生姜水给裴少月,裴少月仰头喝光了,他的头发差不多干了,身上的衣服还潮乎乎地贴着身体。
周长风把干净的衣服递给裴少月,说:“小月,洗澡换身衣服吧。你还没退烧,在海水里泡了这么久,没失温就够幸运了,不能大意。”
裴少月没同意也没反对,他当着周长风的面,站起来,把潮湿的衣服脱了,露出**的上身,换了干衣服又坐回椅子,头向后,靠在墙上,黑发蹭了一块白色的墙灰。
从小一起长大,可周长风好久没这么靠近、这么清楚地看过裴少月的身体。周长风以为,两年前的事,让裴少月这辈子都会保持距离,可今晚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事了。
周长风吞咽了口水,做作地转过头,满眼还都是裴少月的身体,线条流畅的胸肌、腹肌、背肌,肩膀和胯骨有凸起的骨骼,薄薄的身体充满力量,每一个角度都在散发魅力。
只是这句性感的男性躯体上,密布新伤旧痛,周长风看在眼里,心跟着痛。
裴少月16岁入行,做赏金猎人,十多年了,终于走上他想要的路。辛苦和惨烈是落在身上的一道道疤,他独自一个人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道路。
或许,这些痕迹不是他一个人的。
裴少月的胸口和腹部,有几处暧昧的红痕还没消退,成年男人很熟悉这种印记。在这个位置,只能是被另外一个人用嘴唇叼着,粗暴地**时留下的,另一个人反复地趴在他的腹部,嘬出了痕迹。
比起两年多前的暴怒,此刻周长风更绝望。
从陈天慈当面亲吻裴少月,到他毫不在意地当面脱衣,周长风知道,他和裴少月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除了选择做值得信任的哥哥,他没有其他理由跟裴少月联系在一起。
“小月,陈天慈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在担心什么?”
裴少月闭着眼睛,他的样子很吓人,像出了海就发觉船底漏水的旅人,泄了底,应该继续向前还是跳入茫茫大海?
“有没有酒?”裴少月的声音沙哑。
“酒?没有啊......”周长风尴尬地解释:“两年前那次之后,我就戒酒了。”
他想让裴少月觉得那晚的事是酒精作用,可那晚只有裴少月喝的是酒。
这些事裴少月都不在乎,他没当场揭穿周长风,“嗯”了一声,开了一罐汽水,又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屏幕。
女主播正在说,警署方面有新的进展,刑警大队队长李警官在画面中行色匆匆,他没理会媒体的镜头,快步进了警署内部的医院。
周长风站在裴少月身边看电视,不明就里地评价:“警察对付有钱人家的事,永远等落幕才出现,写报告就发奖金。”
裴少月回头看周长风,眼光凌厉,像把剪刀手,好一会儿才收敛了杀气。
周长风意识到说错话,哪壶不开提哪壶,补救道:“我是说陈天慈这件事,你别多想。”
裴少月的样子很冷,他喝了一大口汽水,喉结滚动,摄入足量的糖分后,才指着屏幕上李警官的脸:“饭桶,送到嘴边还这么慢!”
“小月,你别急,有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报道的,多少记者蹲守医院门口,陈家人也去了医院,消息瞒不住的......”
裴少月没说话,他不可能不着急。他急不可耐地想看到警方的公告,他所有的计划,陈天慈断的手,自己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两个多小时,还有阿四的命,都在等这一刻。
“欢迎收看早间新闻,刚刚从警方获悉,失踪一个月的富豪陈天慈,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