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阿四在酸臭的房间里见到了爆料的马夫。
马夫说,听见楼上那间屋的马桶位置,有人在夜里敲下水道管,敲得很小心,怕吵醒人,没力气似的,连续敲了三天,三更半夜才听见。
阿四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右手握着一把钢刀,问:“为什么今天才说?这个区我前几天来过。”
裴少月交代过,如果来人问为什么早不说,就说:“那动静太小,像在求救,感觉上面的人快死了。”
阿四听完面无表情,问:“前晚为什么听见?发生什么事?”
马夫心想,这大哥盘问得比警察都细,幸好上家准备好了,如果让他现场编,给阿四问成透明了。
马夫照着裴少月教的,讲得身临其境:“前天晚上,有小姐半夜来亲戚,气得客人动手,我只能起来给他们擦屁股,忙到三点,打算撒泡尿睡觉,看到头顶的水管晃得不正常……”
马夫拿出了小姐被打的照片,还吐槽了几句动手的男人。
阿四终于有了反应,他很小心,问:“唐楼的水管冲水就晃,有什么出奇?”
马夫焦急大喊:“很出奇!大半夜吓得我尿外面了,这声音有节奏,特别瘆人,我把耳朵贴在水管上听见声响……上面的人快没力气了。”
阿四用手势叫马夫降低音量,追问:“有节奏?你敲给我听。”
上家猜得没错,快上钩了,这买卖要成。
马夫又不说话了,阿四懒得纠缠,掏出五卷钞票,马夫揣进怀里,小声说:“我喊老板今晚跑一趟,就是让你自己听听,我不懂这些,听了两天记下了一段,上网一查知道出事了,肯定是信号。”
凌晨三点。
阿四站在潮湿的厕所里,耐心地等待,此刻很静,几十秒后,窗外的高架桥有辆大货车驶过,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大货车通过时,马桶头顶的水管晃了起来!
马夫一脸得意,指指水管,比比耳朵,退出了厕所,阿四把耳朵贴上去,第一阵声响刚好结束。
他听见了,但他不敢确认,双手握住水管,手心出了汗。
两分钟后,第二阵晃动来了,这一次阿四听得很清楚,敲击声微弱,但重复了三次,这种间断阿四太熟悉了,他会用,他还知道陈天慈也会用。
有间隙的,有长短的求救信号,尝试用密码告诉听见的人,救命。
等阿四走出厕所,已经恢复了扑克脸,没表情,他掏出了一张支票,搁在马夫的饭桌前。
马夫激动得连滚带爬,拿起支票看见写着二十万,立刻塞进口袋,过关了,这几句太值了。
阿四说:“你今晚就走,换个地方住段时间,今晚没见过我,能做到吗?”
“能!我这就走,这破地方我早不想待了。”
阿四点点头,说:“有任何人知道今晚的事,你的小命就——”
阿四话音刚落,马夫拍着胸脯说:“老板,我懂规矩,船都找好了,收了钱绝不找麻烦。嘴闭得紧紧的。”
“那快点收拾东西。”
阿四走到沙发边,捡起地上的旧旅行袋,抖了抖,扔给马夫,他是要看着马夫收拾东西,走人。
马夫识相,接过阿四扔过来的旅行袋,没耽误时间,装好钱,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几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发了横财的马夫跑得飞快,他没检查旅行袋,没发觉内侧的口袋里不知何时放了个定时装置,倒计时3个小时已经启动。
定时装置会在他偷笑着登上快艇后,在熹微中的海平面上,炸出一朵短暂浓烈的火光,连人带艇无声无息地沉入海底。
……
“他上来了。”裴少月盯着屏幕,是楼梯间的画面,阿四戴了面罩,动作非常轻,非常谨慎,后背贴着墙面,右手按着后腰。
生锈的铁门发出了窸窣的声响,有铁丝捅进了钥匙孔,声音轻微,速度很快,如果屋里面的人睡着了,不可能发觉,十几秒后,铁门开了。
“厉害。”裴少月无声地赞了一句。
他立在门后,右手握枪,左手拿一柄铁棍,棍身是三棱锥形状,相比用枪,铁棍更快更安静。
木门开得更快,裴少月在等阿四探出身体的瞬间,一招制胜,将他制住,连人带枪拖进房间里,关门打狗,不惊他人酣梦。
阿四远比裴少月想得老道,陈天慈一声“小心”被浓烟呛回喉咙,没发出声音,开始咳嗽。
门缝打开不到手臂粗,屋内屋外的人都无法动手,一支催泪喷射器从门缝被扔进了房间,瞬间原地转圈,喷射浓烟。
裴少月一脚踢上了卫生间的门,忍着刺激,用袖子堵住口鼻,在烟雾中后退一步,猛地拉开了房门,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扯住阿四的肩膀,将他拉进屋里,屋门随即闭合。
阿四大惊,扯住裴少月的手,同他一起撞上了墙壁,两人还没打照面就动起手,扭打在一起,裴少月扯掉阿四的面罩,这人太狡猾,在浑然不知中计的情况下,依然准备了催泪发射器探路。
两人均被烟雾刺激得不停打喷嚏,眼泪鼻涕一直流,伴随着咳嗽和强烈的灼伤感,无法睁开眼睛,双手却没有丝毫泻力。
裴少月抓住阿四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后脑往墙上撞,阿四则对着裴少月的大腿骨猛踹,逼得他后退,上臂的角力让两人几乎脱臼。
阿四的额头见血,裴少月腿骨剧痛,被迫退后,松开了对手。
两人俯卧在地,催泪气体的密度低,所以地面的浓度最低。过了半分钟,催泪发射器耗尽,停止了转动,唐楼没有烟感装置,否则此刻消防车出动了。
裴少月和阿四退在沙发的两端,形成对立之势,各自握着枪,都装了消声器,子弹都已上膛,保险都松了。
烟雾散了,阿四微微直起上半身,看了对面一眼,冷笑出声:“果然是你,收垃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