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很瘦,破烂的格子裙像一张网,罩住了肮脏的身体,她没穿鞋,腿上有灰黑色的泥,脚底划破了,在出血。
她惊慌地向后退,背脊撞上了墙壁,她想逃,屋子里传来母兽濒死的号叫,撕心裂肺地叫。
外间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深色薄绒外套,漆光黑皮鞋,骆马毛在晦暗的白炽灯下反出银光,很像窗外的月光。
男人昂贵的衣服和这件陈旧的木头房子极不相称。
里间再次传来号叫,男人将茶盏摔碎了,热水浇在他面前的一对夫妻的身上,疼得女人“嘶”的一声,不敢叫出声,丈夫握住妻子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在主人面前。
“还没做掉?你是想全家给□□陪葬?”
冰冷的几个字,吓得夫妻俩跪在地上磕头,丈夫的手在颤抖。
“老板…老板,她之前出事身体弱,太大了…只怕她要没命,没您的命令,我们不敢动手……”
“我叫你做掉,没吩咐的事不用你操心。”
老板揪起发抖的男人,盯着他的眼睛,今晚是最后通牒。
“过了今晚还没解决掉,这件事就不需要你了,你们就没用了。”
说话时,男人瞟了躲在珠帘后的男孩,他不到三岁,尚不记事,如果今晚能活下来,他很快会忘记跪在地上的父母。
这一家都是卖命的人,没用就是没命。
男人抱着主人的皮鞋,一个劲地磕头,保证说今晚就做掉,会做得干净。
“妇人之仁,小心赔了全家的命。”
老板掏出一卷捆住的大钞,抛给珠帘后的男孩,小孩不认识钱,当是玩具球,掀开珠帘,爬过去,在父母惊恐又无声的注视下,捡起那卷钞票,肉嘟嘟的手指拨动着钞票的卷边,送到嘴边舔了舔,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夫妻喊:“甜甜。”
“哈哈哈哈,你们生了懂事的孩子。”
老板蹲在孩子面前,摸了他的后脑勺,拎小鸡似的拽着孩子的胳膊,把他硬拉了起来,一卷钞票掉在地上,孩子开始哭,想要挣脱,他一动,胳膊上的手按得更重了,孩子身体全红了,大哭。
夫妻趴在地上磕头,嘴里不断求饶,随时准备扑上去,接住被人松开的孩子。
“这就对了,有同情心多操心自己的孩子。”
与此同时,里间的女人撞在了桌子上,她疼得哭闹,卷曲的头发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在哀求,声音起初凶悍,越来越弱,最后成了听不清的哀求。
“求求你们……救命……不要伤害我……”
看守她的两个男人用毛巾塞住了女人的嘴,粗糙的手指压在女人的面颊上,力气很大,女人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充血红肿,双腿因为剧烈的疼痛夹紧。
她呜咽着想喊救命,发不出声,腹部开始抽搐,长卷发被男人抓着,拖到铺着刹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上,刺鼻的酒精味让她睁不开眼。
连衣裙被从胸口剪开,剪刀在女人的面前一直向下,把裙子彻底剪成两片,男人粗暴地扯掉她的内衣,两人合力把她双手双脚捆在了单人床上。
被泪水浸湿的面庞,万念俱灰地盯着天花板,谁能救救她……
刺目的白炽灯,像地狱的月亮,出现在女人的头顶,她被灯光直射,短暂地看不见了,激烈的挣扎和巨大的恐惧让她失去神志。
“不要伤害他,给他一个名字,我有一个名字,求求你们……”
女人在最后一刻的呐喊,被毛巾堵在了喉咙口。
外间,老板已经离开了。
妻子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孩子痛哭,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挣脱母亲的怀抱,去找那卷滚远的钞票球。
他的父亲瘫软在地上,脸像铁水铸成的面具。
女人抚摸着丈夫的脸,抱着孩子说:“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逃吧……”
怎么逃,屋外全是老板的人,他交代的事还没办完。
妻子的眼泪,孩子的哭喊,压垮了男人的意志,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妻子的拉扯,快步走到工作台,洗手,戴上胶手套,取了一包手术工具,往里间去。
妻子抱住丈夫的大腿,哭着说:“你做这样的事会下地狱的……”
“她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你放手!”
男人甩开了妻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里间。
女人赤身**地躺在单人床上,白炽灯直射身体,两个看管对着走进来的男人做了“请”的手势,退到屋外。
男人走到单人床面前,他不想看女人的脸,熟练地用针管抽取了一管白色的药粉,混合均匀,针头扎进女人的血管时,她突然醒了,盯着男人的眼睛,下半身剧烈地挣扎……
药物推进了身体,女人的挣扎逐渐停止,最后几秒钟,她呜呜地哭,哭得男人心慌,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女人的眼睛,一双被水浸润的瞳孔,睫毛上挂着一颗来不及掉落的眼泪。
她睡着了。睡得像个婴儿,红肿的面颊,深凹的眼眶,消瘦的容颜,疲劳的嘴唇……男人没在第二个女人脸上见过这么糟糕的状态。
他也没在第二个女人的脸上见过这样挡不住的美丽,精致而脆弱,让人看得出神,男人握刀的手,颤了。
男人举起了手术刀,美丽在命运面前,只能束手就擒。他跟自己说:“快点动手。”
男人将视线从女人脸上挪开,转向她的身体,被绑住的四肢依旧纤细,胸部隆起,绯红色的乳//晕比一般女人大一圈,再往下,是与消瘦的身体不协调的东西。
高高隆起的巨大腹部,孩子要足月了。
一团血水中,男人熟练地切开了腹部,扯动皮肉,可他不合时宜地走神了,想起妻子的话。
“我们作恶太多,要下地狱的,毛毛呢,他还不到两岁,他也走我们的路?”
……
被强行取出的孩子逐渐没了哭声,不再动……
开膛破腹的女人被抬走了,嘴里的毛巾被取走了,她没力气出声了,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夫妻,她的嘴唇在动。
男人想凑过去听,看守问他女人说什么。
“好像在喊救命。”
“救命?早点投胎吧。”
女人和她的孩子留下了一摊的血污,这对夫妻趴在地上,用湿毛巾反复擦洗,妻子憋红了眼睛,不愿意同丈夫说话。
她知道他所做的事,没有选择。
丈夫突然抬起头对妻子说:“你走,快走,带着毛毛。”
“什么?”
“走!”
丈夫的怒吼吓得女人跌坐在地,她很快清醒过来,抱着孩子,在深夜跑出了旧房子,衣服里塞的是几圈玩具球一样的钞票。
妻子坐上一艘机油味很重的船,抱着睡着的孩子,拿着丈夫写的小字条,看着深夜的海面,月亮被云层遮挡,耳边停不下来是丈夫的声音,他重复着被抬走的女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名字,我给他想了名字……”
不定时更新WB:浅水艇码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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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