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午,殷漱在缝衣,阿勿珠外出取丝线。
沅沅扑入风煴怀中说自己准备好了,风煴轻抚她的背。
诊脉后,风煴决绝起身,持特批令牌前往宫城西侧库房取药。库房内,风煴速取藏红花、益母草、牛膝和麝香等烈性药材,塞入怀中,离开时瞥见阴影中有衣角一闪,不敢停留快步离去。
殷漱认为滇梧赶来的路上。
“阿愦……”沅沅抬起头看殷漱,眼中满是决绝。
殷漱握住她的手,发现一片冰凉:“别怕。”
沉重的足音顿在门外,接着“轰”的一声,门被踹开。
炎炎日头灌进来,滇梧站在门口,看着殿内景象,只见风煴将一只碗递至沅沅唇边,碗沿已抵着她微颤的唇。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滇梧欺近,攥住沅沅的手腕!
碗就这样…脱手…落地…碎裂…泼洒在毯,洇开一团深渍。
“你就……这么恨我?”
滇梧扣住沅沅的肩,迫她抬起脸,直视自己的眼睛。
沅沅惊望着骤然出现的滇梧。
“恨到连孩子都不愿留?恨到要杀了我们的骨血?”
沅沅猛然回神,用力推开他:“是!恨你!恨你入骨!”
风煴惊见他闯来,上前想将沅沅护在身后,颈间一凉,回头见看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阿勿珠,面容覆霜,眼中冷静,手中长剑稳稳抵着他的咽喉:“阿勿珠?”
“别动,”阿勿珠声音冷硬,剑锋逼近,“王命在身,恕难从命。”
沅沅道:“…原来她是你刻意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日夜监视,寸步不离,我自以为得计,费尽心机,原来一切尽在你掌控之中。”
滇梧吼道:“她本来就是暗兵统领,若你从未想过逃,若你肯乖乖留在我身边,又何必处心积虑离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珠宝、华服、无上的权势、有限的自由,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为何非要走?为何非要这般决绝?”
“因为…我们不合适!”
滇梧攥着沅沅的手腕,按在自己起伏胸膛上,隔着衣料,沅沅能感觉到他的心脉疯跳。
“没有合适不合适,我认为适合我的就够了”滇梧眼中血丝密布。
沅沅挣着的手腕,“你都这样了……还想让我原谅你?”沅沅猛地抽回手,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那你到底要什么?”滇梧重新捧起她紧握成拳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说出来,我都给你。王座,性命…只要你说……”
沅沅挣不脱他铁箍般的手掌。
滇梧猛然将她按入怀中,铁臂箍得她窒息,他另一只手猛抽出匕首。
寒光乍现他决绝的眉眼,刃尖稳稳抵住自己腰腹左侧,“若我……以此身谢罪…你可会…原谅我半分…这样……能消解你心中之恨吗?”
滇梧不由将匕首塞进沅沅的的掌心,迫她五指收拢,他手掌覆住她的手:“这样够吗?如你所愿。”
殷漱看着抵在要害的匕首,看着沅沅眼中骤涌起的她自己未曾察觉的惊恐。众生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是了,妄想与执着。
殷漱看着沅沅的眼睛,道:“恨一个人,有很多方式,但用一条无辜的生命来证明恨,是最愚笨的一种。”
“我能怎样?我能怎么样?”沅沅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生下这个孩子,让我的骨肉成为我一生的枷锁?”
“我不是要你生下这个生命,也不是要你杀死这个生命,只是要你想清楚你的选择,你恨的,究竟是他,还是习惯那样决绝的自己?”
沅沅的泪,模糊视线。
滇梧收紧覆在沅沅手上的掌,带着一种决绝,引着她的手,将匕首刺向自己的腹部……
“不!”沅沅惊呼同时响起。阿勿珠未能阻止,殷漱被阿勿珠拦着:“请退后。”
那血猛地喷溅出来,甚至溅到沅沅的脸颊。
沅沅瞪大双眼,看鲜血衣袍洇开。
滇梧高大身躯向后倒着,却仍握着沅沅的手,不松刀柄。
阿勿珠向前扑去。
风煴呆立当场,看着血浸白毯,自己却迟迟没有出手。
阿勿珠猛地转向风煴:“你是医官!快救王!快啊……他不能死!”
“住口!阿勿珠!”滇梧忍着一**袭痛喝道,抚着沅沅沾血的脸颊:“你…现在…还恨我吗?”
沅沅握刀,瞬间失语,摇头再摇头。
滇梧低低一笑,血手重新覆上她的冰凉手背:“看来……还不够。”他骤然发力,借她之手,猛地将刀从自己体内拔出。
鲜血在所有人惊骇到极致的注视里出来,他握着她的手,牵着凶器,再一次,刺入腹部。
第二刀比第一刀更深更狠更决绝。
“现在……还恨我?”滇梧咬紧牙关。
殷漱闭了眼,从未见过如此以自毁来证明爱的方式。
“王……”阿勿珠攥着风煴的衣袖哭求,“救他……求你救他!他是河湟的王啊……!”
风煴瘫坐在地,震惊到失语。
滇梧的血手,极轻极轻抚过沅沅的面颊,在她光洁的颈间,印一个血吻。
沅沅涣散瞳孔在这个吻中聚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傻事……”
滇梧气若游丝里轻笑:“若……你觉得还不够……” 眼中那簇爱火非但未因濒死而熄灭,反而炽烈疯狂,“我还可以……再来一刀……”
“不…”沅沅疯狂摇头,满颊泪雨,“放手…求你松手…不要再伤害自己……”
滇梧手指微微收紧,固执要一个话:“你…真的…不恨我了?”
滚泪灼痛沅沅的双眼,沅沅闭眼哽咽:“不恨了…我不恨了…求你松手…求你…活着……”
“吻我,”滇梧白唇微微凑近,“最后一次……。”
沅沅含泪,贴着那片冰唇。
殷漱转开视线。
滇梧渴望加深这个吻,却已没有丝毫气力,紧握的手指终于松开,整个被抽去所有支撑,向后直直仰倒。
沅沅眼睁睁看着他跌进那摊刺目的血泊中,像一只被折断双翼的鹰,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边,崩溃般摇着头,再不敢看那摊鲜红。
“当啷”一声,刀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落在那一滩深药渍旁。
当一声“砰”,门被撞开,莽莽和山珖冲来,身后是试图阻拦的近卫,被眼前景象震得魄散。
血泊中倒着生死不明的河湟王,而沅沅跪在一旁,手中握着血刀,满脸血泪。
“救他,风煴……,快救他!”沅沅被惊醒,“我不要他死…快救他啊!”
风煴猛地回神,扑上前去,撕开滇梧血袍,露出两道汩汩涌血:“纱布!药!快!”
阿勿珠奔去取药箱,手脚却因过度惊恐,不听使唤。
血泊中的滇梧,手指弱动,气息奄奄:“阿……勿珠……”
“在!王,在!”阿勿珠泣不成声,扑去按压他在涌血的伤口。
“阿勿珠…封殿…今日之事…绝密…”滇梧揪住她的血袖子,断断续续,“去……议事厅的榻边…下有诏书…你亲自去取……死守殿门……”又一口鲜血涌出:“若我……死了……她腹中孩子…就是下一任河湟王……你们…誓死…护她母子周全…”
阿勿珠抹去满脸血泪,重重点头,眼中只剩决绝,起身疾奔而出。
殿外传来阿勿珠清晰的喝令,指挥侍卫封锁宫殿,清退闲杂,控制消息……
滇梧沾血的手,在血泊中微微抬起。
沅沅伸手接住,两手十指交扣,紧紧相连。
滇梧道:“别怕…你…会平安无事…孩子……也会……”
沅沅只是摇头,泪雨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声未落,手已垂,指尖滑过她脸颊,落入血中。
霎时,哭声、吼声、奔跑声……所有声音搅成一团,在殿内掀起漩涡。
殷漱在风煴身边蹲着:“需要我帮忙吗?”
风煴眼中茫然:“他失血太多……伤口太深……”
“先止血,” 殷漱取过药箱,熟练翻找止血药材。
风煴只是点头,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抢救滇梧。
殷漱撕开布,药粉厚厚敷上伤口,血仍在涌,但渐渐缓了。
风煴施针,封住几处大穴,减缓血流。两人动作出奇默契,生死当前,情绪已轻。
沅沅在一旁,呆呆着,手握着刀,血已开始凝成暗红。
莽莽和山珖上前扶她,沅沅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滇梧的渐白脸色,看着风煴额汗,看着殷漱将一枚续命的珠子放入滇梧口中,许久,沅沅极轻极轻道:“他会不会死?”
风煴没有回答,只是更专注施针。
殷漱抬头,看向沅沅空洞的眼睛:“生死有命,但人事需尽。我们能做的都已做了。”
沅沅缓缓点头,看向自己满血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人要这样……用伤害自己来证明自己的爱?”
殷漱看着在血泊中明悟感情的女子。
“因为有些人,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不知道如何用温柔来护着珍视之人,他们只会用最激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情感的存在,做出走投无路的疯狂来。”
风煴眼中闪过认同。
沅沅眼泪滑落。
殿外,阿勿珠的声音响来,有条不紊指挥一切。殿内,血腥形成一种沉沉氛围。
好久,滇梧呼吸平稳些。
风煴起身,抹把额汗:“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关键。若他能熬过就有一线生机。”
沅沅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他伤得太重,即使活下来,也会留下永久的损伤,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沅沅的小腹。
“而且什么?”她紧张地问。
风煴沉默,最终还是说出来:“这两刀伤及经脉脏腑,就算他能活,日后极难再有子嗣。”
殿内一片寂来。
沅沅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一个生命正在悄然生长:“这就是……命运吗?”
接下来的日子,沅沅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
起初只是微微隆起,沅沅还能用宽松衣裙遮掩。可到第三个月,那肚子大到连门框都险些迈不去。
莽莽每次见到她,都要惊呼一声:“我的天,你这是怀了头骆驼吗?”
山珖瞪他一眼,却也忍不住担忧看向风煴。
风煴诊脉的手,一天比一天抖得厉害。终于有一天,风煴趁着滇梧还在昏迷中,将殷漱和沅沅叫到偏殿:“我必须说实话,”风煴深吸一口气,“你肚子里……不止一个。”
沅沅问:“双胞胎?”
风煴摇头:“不。”
沅沅问:“三胞胎?”
风煴咽了咽:“是。”
门边偷听的莽莽发出大笑:“哈哈哈,河湟王这是把一辈子能生的都一次生完了吗?难怪那两刀下去差点绝后,原来存货全在这儿呢!”
山珖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但嘴角也忍不住抽来。
沅沅看着自己那个规模惊人的肚子,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所以你的意思是……”
风煴沉沉点着头:“减胎,必须减掉一个,否则你的身体承受不住,都会有危险。”
沅沅沉默片刻,问道:“那你会吗?”
风煴的尊严碎一地,一声咳来:“这个…古籍记载是有此法,但…但我只会给人添胎,不会减胎。”
“什么?”莽莽瞪大眼睛,“你是兽医吗?只会配种不会绝育?”
“闭嘴,”风煴成怒。
眼看几人又要吵起来,殷漱轻轻叹了口气:“我来吧。”
所有人齐齐看向殷漱。
殷漱走到沅沅面前,轻轻抚着她那的肚子,里面似乎感受到陌生触碰,齐齐踢一脚,惊得沅沅皱眉。
“阿愦,”风煴小心翼翼问,“你……会减胎?”
“会,我同师父曾在一个洞穴里救过一个命悬一线的孕妇,当时恰好路过,出手相助。”
莽莽好奇问:“后来呢?都活下来了?”
“嗯…”殷漱说着说着,想到那个可怜的少年,不知道他的踪迹,当是没有活下来。
莽莽问:“然后,活下来去哪儿了?”
殷漱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莽莽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什么?”
山珖一惊,莽莽扶着墙,慢慢滑坐。风煴扶着沅沅捂着肚子,难以置信看着殷漱。
殷漱淡淡道:“当年我师父用的法子,是将多余的胎儿,转移到自己体内孕育,等足月后,再以秘法取出,那个孩子会活得好好的。”
“所以……你是说……”沅沅声音都在颤颤,“要把我肚子里的那个……转移到你自己肚子里?”
“对,”殷漱点头,“不过,你不需要剖腹取子那么麻烦,我这具身体是结实得很,装个娃娃不成问题。”
莽莽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风煴忙掐他的人中,山珖用一种看妖怪的眼神盯着殷漱。
沅沅沉默很久,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对你不公平?”
殷漱道:“生命宝贵,值得尊重。不过,若是以后,你见不到这个孩子,可会怪我。”
沅沅眼眶一红,忍不住哭来:“你救了这孩子的命,就是他的母亲。只要你愿意,就由你将他抚养长大,直至他成家立业。”
风煴道:“可你之前这么老了,怀一次孕……”
“怎么,嫌我老?”殷漱挑眉,“放心,我身子骨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硬朗,况且……” 顿了顿,嘴角浮现笑意:“我早就想试试,养个娃娃出来,我师父会不会更欢心我。”
沅沅眼泪里笑容灿烈。
那天,满城百姓扶老携幼,到城门外。
那口被污染的震卯发疫河,已经清理干净,河水清澈见底。有人在河边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愦神显圣”。
城主把这件事告诉殷漱,殷漱看了直摆手:“这可使不得,我就出了个主意,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那些百姓哪里肯依,跪了一地,非要磕头。
殷漱只好躲到山珖身后。
山珖笑着替殷漱挡了,又劝那些百姓回去。
那些百姓走出很远,还能看见那些人在城门口站着,朝殷漱挥手。
莽莽忽然问:“阿愦,你说那些真人堡的道士,以后还会不会再骗人?”
殷漱想了想,道:“骗人的本事,他们还是有的,不过经此一役,名声臭了,换个地方也不一定吃得开。”
风煴道:“人生在世,不走正道,终究是场空。”
山珖叹道:“但愿他们能从此醒悟。”
前方,大漠无边,夕阳如火。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风煴按照殷漱的指示,将一碗浓稠药汁与沅沅。沅沅一饮而尽,很快沉沉睡去。
殷漱盘腿坐在她身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数月没用过的灵诀。
风煴等人都不敢出声,盯着殷漱。不到一个时辰后,沅沅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一圈。
同时殷漱的肚子,缓缓隆了起来,又缓缓瘪了起来。
莽莽再次晕倒。
风煴扑来给殷漱诊脉,发出一声见鬼般的惊呼:“真的……真的有个心跳!”
山珖扶着墙,道:“我今日…是不是还没睡醒…”
殷漱睁眼,抹把额汗,淡淡说:“大惊小怪,去煮碗汤水来,孕妇要补气血。”
“谁是孕妇?”风煴呆呆问。
殷漱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个瘪肚子,叹了口气:“我。”
大约一个月后……滇梧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挣着要见沅沅。
阿勿珠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将他的床榻挪到窗边,让他能看见外面的花园。
沅沅正扶着腰慢慢散步,她的肚子已经恢复到正常胞胎的大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而在她身边,殷漱正给她递水递帕子:“慢点走,别着急,来,喝口水……哎呀……你别瞪我,我这肚子里的是你的娃,我肚子瘪怎么了?”
滇梧呆住了,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
“阿勿珠……”滇梧的声音沙哑,“这段时日发生什么事……?”
阿勿珠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殿内陷入长久的寂。
滇梧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所以…我的孩子发配了…发配到另一个肚子里?”
“是的,王。”
滇梧闭上眼睛,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演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伤口渗出血来。
阿勿珠吓得赶紧叫风煴,却被滇梧挥手制止。
滇梧望着窗外两个女人:“我河湟王戎马半生,杀伐决断,从无敌手,没想到,最后败给一个叛军首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让她盗了我的孩子。”
大约十个月后……沅沅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滇梧来回踱步,殿门终于打开。
风煴一脸疲惫出来,怀里抱着两个皱巴巴的婴儿:“恭喜恭喜。”
滇梧一手一个接过孩子,眼眶红了,望向房里:“阿愦呢?她怎么样?”
风煴道:“她走了。”
莽莽道:“走了?”
滇梧无言。
沅沅走来,轻轻靠在滇梧肩头,看着那两个皱团团,滇梧忽然问:“你后悔吗?”
沅沅摇了摇头。
滇梧沉默片刻,在她额头印一吻:“只是……”
“只是什么?”沅沅问。
滇梧抱着两个孩子,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是此生,怕是再难在臣子面前直起腰杆了,那叛军首领窃我夫人腹中骨肉,携之遁走,如今这般境地,叫我颜面何存?”
沅沅笑来。
莽莽悄悄凑到山珖耳边:“你说,我们以后是该叫沅夫人,还是叫王妃呢?”
山珖面无表情:“我建议你闭嘴吧。”
很多年后,河湟一脉流传着一个关于白发圣姑的传说,传说那位圣姑医术通神,曾以秘法救治王妃腹中胎儿,更以己身孕育王裔,直至王妃足月,安然产子,王感其恩德,尊奉为国母,赐予与君王立庙的荣光,并敕建天女圣像,以昭其殊胜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