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漱再次俯身,拨开死者眼皮。
这一次,在强烈的日光下,真相无所遁形。
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除了那层死后形成的白翳,在死者眼结膜下,分布着星星点点的出血点!数量不少,却只有针尖大小,被白翳混淆遮掩。若非坚持将尸身搬到阳光下细察,便是经验最丰富的验尸官也难发觉。
殷漱眉梢微扬,直起身道:“死者并非毒发身亡,而是被人扼颈窒息而亡。”
四围哗然。
铁验事手中银针“当啷”落地,皱纹里夹着愠怒:“老夫验尸三十载,银针验毒从无差错!这乌黑的针色,砒霜作不得假!脖颈既无指痕又无淤血,怎会是掐死?”
柴明抱着胳膊冷笑:“大白日的,倒说起瞎话来了!”
穆达搓着胡子左右为难,忽而凑近低声:“那个……要不你再验验?尸亲那边……”话音未落,奴役已搀着小狐嫂婆婆蹒跚而来。
“我苦命的儿啊……”老婆婆扑在尸体上嚎啕,手指死死扣住尸台边缘,“人都走了还要挨刀,造孽啊!”
沙风卷着哭声盘旋不去。
看来,只能让尸体“开口”了。
殷漱清晰道:“死者实为窒息而亡,并非毒杀。”
此言一出,人丛激起愤浪。
“荒唐!”铁验事一把抓起乌黑的银针,手背青筋暴起,“姑娘莫不是看错了?老夫这双眼睛不会错!脖颈上半点痕迹都没有,怎会是掐死?砒霜入喉,板上钉钉!”
柴明嗤笑:“黄毛丫头也敢妄言?脖颈无痕无淤,难不成是鬼掐死的?”他斜眼瞥向尸体,“倒是这银针验毒,铁证如山!”
质疑声如潮涌来。
殷漱转向穆达:“我要剖验。” 话落,轩然大波再起。铁验事、奴役们脸上皆显不信之色。
穆达额头冒汗,悄悄扯了扯殷漱的衣袖:“小狐嫂婆婆最是固执,你要剖验,和尸亲说去…我…我管不了。”
小狐嫂婆婆哭声撕心裂肺:“人都凉透了还要挨刀,这是要我的老命啊!”浑浊的泪水蜿蜿蜒蜒在皱纹间,湿了前襟。
穆达不肯担责,尸亲若不同意,便无剖验之理。
殷漱蹲身,与小狐嫂婆婆平视,声音放得极轻:“婆婆,您真想知晓阿米琼真正的死因吗?若他是被人所害,您甘心让真凶逍遥,让儿媳蒙冤?”
老婆婆哭声渐弱,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剖验虽是不敬,却是唯一能代亡者开口的法子。我能找出他的死因,也能找出凶手。”
穆达背着手踱步,始终不发一言。
许久,小狐嫂婆婆满泪纵横,颤着点头:“若……若真能查清我儿死因……那…那就有劳您了……”
殷漱接过莽莽端来的铁验事匣子,戴了薄羊肠缝制的手套,里面是几把磨刀、弯钩,小钢锯,却足够锋利。
众人屏息。
只见她面容冷静,持匕划皮肤,皮肤应开,切口干净利落,朝铁验事伸手:“干净银针。”
铁验事盯着她的刀**了,忙递上银针。
殷漱将银针探入死者胃中片刻后,高高举起,针身银亮如新,未染半点乌色。
“喉部有毒,胃中无毒……”铁验事喃喃,随即瞪大眼睛,“是死后灌毒!”
“现在,看他真正的死因。”殷漱刀尖下移,划开颈部皮肤,巧妙地将皮肉向两侧揭开。黄色的皮下组织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出血点,这是受强力压迫所致。刀尖继续深入,切入深层肌群,最终露出深藏的舌骨。
连接舌骨的肌肉上,有大片出血。而舌骨的一端,已然折断。
“舌骨骨折,系暴力扼压所致。”她声音清晰,在死寂中如金石掷地。
莽莽挠头问:“既已确定死因,还要继续验么?”
殷漱的视线落在死者青紫的手上:“十指连心,最易藏真,”她喃喃,镊尖探入甲缝,几丝暗红屑粘在银刃上,她将皮屑举向日头,目中澄明。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凶手并非一时冲动,这是精心布置的谋杀。
殷漱将器具浸入铜盆,清水晕开淡红,转向铁验事:“验尸报告,有劳您了。”
铁验事脸上浮现愧色,长叹一声:“唉……这次多亏您了,否则老夫三十年的名声……晚节不保啊。”
铁验事在黄兽皮上疾书:验尸报告:死者填失,男,年五十,党项部首领。身长五尺八寸,体胖。系他杀。死因:表面中毒,实为扼颈窒息。喉部砒霜系死后灌入。颈部皮下及舌骨有暴力损伤,甲缝留异样皮屑。
众人欲言又止,眉头紧锁。虽凭她几眼几刀解开蹊跷,但最关键的问题仍未解决。
“凶手是谁?”莽莽冲到她面前。
殷漱知道死因,却尚未参透凶手动机与身份,但她必须揭露真相,在安全的场所。轻轻为死者盖上白幡,低语:“可以安葬了。”
说罢,径自朝鸣门走去。
“站住,”莽莽追出,山朗急忙跟在莽莽的背后。
山珖深深看眼白幡底的尸身,握拳闭目片刻,最终随着众人离去。
沙地上长长一串脚印,被风渐渐抹平。
殷漱刚踏入鸣门,莽莽的脚步已至身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莽莽吼着冲来,壮躯带起一阵风,身影横挡在门前,“凶手是谁?”
山朗紧随其后,满眼困惑。山珖亦跟来了。
穆达手持验尸文书,眉头紧锁:“既是被掐死,为何颈上不见掐痕?”
“凶手以浸满药渍的被褥垫在死者颈间行凶,故未留痕迹。”殷漱指向证物台,“那床沾着褐色药汁的棉被,就是凶器。”
“隔着被子行凶,岂不费力?”
“只需在颈下垫软物,便不会在皮肤上留下明显勒痕。”她声音清晰,“我们在死者住所发现的被子,堆放凌乱,上有大片药渍。凶手正是隔着它扼死了首领……这种方法虽更费力耗时,但面对一个卧病半载、气力不足的病人,已足够。”
她顿了顿:“而首领的心疾导致面部常年浮肿,恰巧掩盖了窒息造成的肿胀。”
底下哗然再起。
穆达恍然:“如此说来,小狐嫂确是冤枉!”
“自然。”殷漱目光扫过堂下三人,“已确认死者先被扼死,后灌毒药。这便明确排除了填家三人……不仅因他们缺乏动机,更因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扼杀一个成年男子。若是小狐嫂作案,扼死已足,何必多此一举灌毒?砒霜反倒暴露了真凶的栽赃伎俩。”
穆达急问:“那凶手究竟何人?”
她忽然沉默。
未及开口,莽莽猛地一拍脑门冲上前:“我知道了,谁第一个发现尸体,谁就是凶手,柴明一口咬定阿米琼是毒死的,他就是凶手!”
柴明“扑通”跪倒,连连叩首:“冤枉啊,我怎敢大胆谋害人命!”
殷漱低头,似在思索。
穆达追问:“柴明为何要害阿米琼?”
莽莽道:“他本是填家账房,暗中贪墨多年,上月填家查账时发现端倪,他就起了杀心。”
“原来如此!”
“正是,”莽莽越说越顺,“柴明知道鸣门有‘首告得半’的规矩,先掐死阿米琼,再灌砒霜。既能灭口,又能借鸣门之手除掉知情人,自己还能领赏。”
穆达仍有疑惑:“为何不直接下毒?”
“砒霜气味刺鼻,容易败露。直接扼死会留下手印,诬陷不了小狐嫂。所以他垫上被褥,不留痕迹,可这样一来,死者看上去像病故,上头未必验尸,还是诬陷不成。于是他又灌入砒霜,确保银针一探便知。这般行事,既能确保阿米琼必死,又能嫁祸于人。”
众人纷纷点头。
奴役抖开铁链就要拿人。
柴明却突然抬头,指着:“你血口喷人,若我真要灭口……”他不敢冲撞穆达,对莽莽却毫不客气,“若能掐死他,为何不直接下毒?悄悄潜入填家下毒,不也能诬陷小狐嫂?”
“这……”莽莽语塞。
穆达眼神渐转不耐。
莽莽强辩:“砒霜有臭鸡蛋味,下毒易被发现,所以才先扼死后灌毒!”
听了这番分析,众人皆觉有理。奴役再次抖响铁链,柴明缩地抖成一团,连连喊冤。
当时殷漱轻叹一声:“莽莽,分析得不错,可惜差了一点。” 抬起眼:“真凶并非柴明。”
“什么?”莽莽瞪大眼睛。
围观交头接耳:“莽莽说得在理啊!”
“可不是?怎又不对了?”
“既不是小狐嫂,又不是柴明,那还能是谁?”
殷漱环视众人,缓缓道:“这凶手手段狠辣,先扼杀,再灌毒,真真假假只为嫁祸小狐嫂这般弱质女流。自己却藏在暗处,不露痕迹,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连连称是。
柴明额头渗出冷汗。
殷漱话锋一转:“可柴先生既要洗脱自身,又要贪图首告赏银,这般赤膊上阵的做派,与那阴险狡诈的凶手,岂非自相矛盾?”
莽莽嘀咕着:“这话倒也在理,若不是他,凶手还能是谁?你可有实证?”
殷漱侧身:“先确认案发时辰要紧。小狐嫂,你是何时发现阿米琼出事的?”
小狐嫂抹泪:“昨日酉时三刻。婆婆带着孩儿去邻家乘凉,我申时出门买糖,回来就看见……” 哽咽着,“部落里排练筚篥都是这个时辰,我赶着回来,听得真切。”
推算死亡时间:未时到酉时。
柴明突然高喊:“穆达,前夜城门口发生事故,昨日从午时到戌时,小的都在算命摊替人占卜,左邻右舍皆可作证!”
穆达听了,果然叫唤左邻右舍。不多时,鸣门拥挤,果然证明柴明所言。
“都到齐了?”殷漱眼角微扬,人丛里最终定格,“山珖,是你杀了阿米琼。”
围观者门首挤来挤去。
奴役将人丛中的山珖带至前来,虽被按着跪下,他脊背依然挺直。
莽莽双眼瞪滞,山朗呼吸一窒,山珖的面容一沉,死寂鸣门里,只剩三颗剧烈跳动的脏腑。
“胡说什么!”山朗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发颤,“哥哥……绝不会杀人!”
莽莽眼怒暴起,巨躯转向殷漱,比他目光更快的是两道同时闪出的黑影。
两名奴役挡在殷漱身前。
莽莽瞪着他们:“让开!我要杀了这胡说八道的婆子!”
“事情未查清前,休想动她。”穆达沉声道。
几双眼睛在空中交锋,火星迸溅。
“退下,”殷漱平静的目光直视莽莽,“你杀不了我。”
奴役们迟疑后退。
山朗攥着莽莽的胳膊:“你不能动手!”
“为什么?不可能啊?”莽莽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山珖挥开莽莽的手,整理凌发,盯着问:“为什么?说说你何时发现的?”
“想知道?”
莽莽怒拳握了握,山珖眼中坦然,他不得不相信事实,为什么?他们加入叛军的誓言,这些年流的血汗究竟算什么?
“我还有个问题,你,曾是军人?”殷漱问莽莽。
莽莽猛地攥紧拳头,“你怎么知……”话一出口,懊悔不已。
“你手上的厚茧,”殷漱轻展手指,“这种厚度,至少十年以上的握刀经历。”
莽莽惊觉这婆婆简直是个谜团,每次都能带来意外。
殷漱道:“至于你,虽猜不透具体身份,但必是权贵无疑。”指尖轻抚耳穴,“其实首领死讯传来时,我就确定,凶手是你。”
“不可能!”山珖面容一颤。
“你说的一句话,”殷漱转开视线,“当莽莽报来首领死讯时,你和山朗的反应,提醒了我。”
山珖记得那天,自己完美复刻山朗震惊的表情,连呼吸都调整。
“有什么问题?”
“莽莽只说阿米琼死了,”她目光突然转向他,“你却脱口而出‘他被杀了?’正常人会先问死因和时间,”她眼中精光一闪,“而你,直接跳到凶杀结论。”
山珖瞳孔微缩。
“作为朝夕相处的同伴,听到死讯却丝毫不追问死亡时间……”她缓缓说道,“只有一个解释,凶手根本不需要问,因为他就在杀人现场。”
“精彩!”山珖眼中不见惊惶,只有棋逢对手的叹服,他竟败在如此细微的破绽上。
莽莽追问:“但发现尸体的人说,阿米琼床边的汤还冒着热气……”
“汤?”殷漱缓下语气,“那碗特意加热的汤,不正是你用来伪造死亡时间的把戏码,山珖?”
山珖面容渐白。
殷漱目光兜住莽莽的问:“山朗昨日探监时提过,前晚见山珖看书到深夜,不知他累不累。”指尖轻揉太阳穴,“其实,凶手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
莽莽张了张嘴,却在她的目光中僵住,她怎么连他要问什么都料到了?
山朗伸着脖子辩驳:“我哥哥岂会谋害首领?”
殷漱问:“山珖,你申时到酉时身在何处?可有见证?”
山朗道:“哥哥昨日午后独自在家小憩,家中仆役皆外出采买。”
山珖突然攥紧拳头,环视众人:“难道诸位都能自证行踪?无证人者就是凶手,这算什么道理?”
“那我说说山珖如何行凶。”她指尖抚过验尸报告,“昨日你趁阿米琼独处时溜进填家,先用被子勒毙他,再往尸体口中灌入砒霜粉末,欲以真假两种手段掩盖罪行,嫁祸小狐嫂。只可惜,你在现场留下一个疏漏。”
山朗道:“疏漏,什么疏漏?”
“搜查阿米琼帐子时,我发现两个物证彼此矛盾。”殷漱声音平静,“砒霜包装纸中的药粉已用尽,但若是小狐嫂下毒,为何不将砒霜混入药中,用药味掩盖其气味?看到地板上的空纸包时,我便开始怀疑。”
山朗道:“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证明山珖是凶手的关键证据就是……”殷漱突然倾身,“山珖,这么热的天穿着夹棉衫,不嫌闷热?敢把衣袖解开让我们看看你的手臂吗?”
山朗猛然抬头。
奴役已按住山珖,卷起他的袖口,纵横交错的暗红抓痕暴露在日光下。
“能否解释一下,这些抓痕是怎么回事?”殷漱神色平静,面色温和,“方才验尸时,我在死者指甲缝中发现皮屑……将死之人爆发的力气,连莽莽这般身强之人都难以完全制住呢!”
山珖软瘫在地:“阿米琼是我杀的,”抽气声中山珖竟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莽莽近来,疯狂摇山珖的肩头:“你他妈疯了吗?”
山朗眼中满是惊痛。
殷漱挑眉,这倒痛快,连狡辩都省了。
小狐嫂扑上来揪住山珖衣领,眼中燃着火苗:“我丈夫待你如手足……你为何要谋害他?!”
山珖闭目不答。
山朗声音发颤:“我想,我知道原因,三年前,阿米琼升任首领,次日将先父从农事官调去疏通阴沟……”喉结滚动,“家父……是溺毙在粪渠里的。”
围观惊声炸来。
殷漱道:“你们的父亲曾举发阿米琼虚报粮产,”她忽然转向山珖,“你要的不仅是报仇吧?若小狐嫂以谋杀亲夫论罪,填家宅院就可经官发卖……”
山珖闭目轻笑:“分毫不差,”他睁开眼,指尖无意识抚着手臂伤痕,竟带着些优雅残忍,“我就是凶手,我就是要毁了填家宅院。”
穆达长叹:“这…这…唉……”
莽莽一把揪住山珖衣领:“为什么?我们不是兄弟吗?”
山珖捂住脸,说道:“他要把我们……卖给白塔**换官位……”指缝间漏出嘶吼,“那些起义的农民……都只是他的垫脚石!”
莽莽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畜生……竟要用兄弟们的血换官帽?”
山珖突然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向石板:“当我拒绝同流合污时……他竟笑着说……”喉间溢出野兽般的悲愤,“说那些贱民的命……本就该用来铺路……”
殷漱想起,曾瞥见阿米琼帐内一角,那里堆着私金神像。叛军四处流浪啃树皮时,这位首领却在帐内大收藏品,他们用性命拥护的不过是头养肥自己的豺狼。
门首看戏的从人一齐离开。
山珖那里挣扎起来。
阿米琼的母亲哪里肯受山珖的磕头,众人见推托不过,只得收押了山珖。众人一头丧着扶了小狐嫂和稚子。小狐嫂陪着婆婆泪颜满面,自投外去了。
山郎携住莽莽的手,随穆达再入后间,叫押将山珖来。
“我们缺乏武器……”山珖苦笑着望向前方,“狮子城囤积着足以武装全军的兵器。”他突然攥紧拳头,“可那个龟缩的城主,宁可放箭射杀饥民也不开城门!”
殷漱笑一声:“换作是我,也绝不会给叛军开城门。”指尖兀自轻敲,“不如先放了那些商旅?”
“那怎么行?”莽莽急道。
殷漱走近一步。莽莽被她气势所慑,连退两步,壮硕身躯撞在柱上发出闷响:“你!你……”
殷漱替他正了正衣领。
莽莽整道目光几乎悬空,只听得她说:“每多关一日,就多耗一袋粮……你是想饿死自己人,还是等着被河湟军瓮中捉鳖?你叫莽莽?叫莽夫还差不多!”
“你!”莽莽急道。
殷漱问山珖:“你以为杀了首领就完了?”眼风几乎刮到他眼里,“要怎么向千万起义军解释,他们的首领死在自家副将手里?”
山珖被她凌势逼得连退数步,后背“砰”撞石墙。喉结滚动几下,终于挤出声音:“明晚……有大雾……”他忽然直身:“我们可以趁雾劫掠河湟军的补给车队。”
“让那些饿得拿不动刀的农民,去送死吗?大雾能让城门自动打开么?”她转开视线,“你们缺的不是天时……”
“你……”山珖触着她眼中深意,“有办法?”
殷漱轻咳:“失礼了,”转身时裙摆一晃,才记起自己本该是个囚徒。她背后山珖苦笑:“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愚蠢透顶。”他抬手示意兵释放其他囚犯,却独独拦住她的前路,“但是,你……”
“因为我知道太多?”殷漱轻轻挑眉。
山珖的思虑转了个圈:“不止如此。”
殷漱看过众人:“或许……我能让那座铁桶般的城池主动开门?我们做一笔交易,我给你们武器,我要平安离开。”
山珖沉默片刻,穆达缓缓点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