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容雪仪和孙志云后,贺斌开车载着陈厉群离开云海国际酒店,向东驶去。过了两个红绿灯后,陈厉群看着外面街道,说:“这是去哪里?不回星荟国际吗?”
贺斌说:“先回皇朝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1202除过甲醛,可以搬进去了。”
陈厉群吃惊,转头看他说:“现在?”
”嗯,现在。”
“才刚装修好,还是通风几天再说吧。”
“没关系,柜子都是实木,上的天然木蜡油,不会有甲醛。”
“这么晚搬家会吵到邻居吧。”
“我帮你搬,很快就好。”
贺斌说到这份上了,陈厉群只好由着他。
皇朝大酒店总统套房里,贺斌的东西不多,十多分钟就收拾好了。回星荟国际的路上,贺斌在一家酒行停下,买了一瓶金酒、一瓶干美味思和一小瓶橙味苦精。
陈厉群皱起眉头,“你这么急着喝酒吗?”
“我想再喝一杯你调的dry马天尼。”
“你胃痛刚好,先不要喝酒。”
“这六年,我每天回忆你为我调的dry马天尼,才撑到现在。”
陈厉群明白过来,低声说:“我很久没调酒了。”
回到星荟国际,陈厉群刚打开门,沙发里的王峰和高咏敏慌忙分开。
陈厉群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道:“抱歉。”
刚才王峰和高咏敏正在亲热,被他打扰了。
王峰从容地笑笑,“没关系。”
高咏敏面红耳赤,小声说:“没事。”
陈厉群把门推到门吸上,说:“我今晚搬到对面,可能会有点吵,半个小时就好。”
王峰探头看了眼外面——1202的门也大开着,贺斌正在里面收拾。
“你要搬过去跟朋友住吗?”王峰问道。
“是的。”
“要帮忙不?”
“不用,没多少东西,朋友会帮我。”
陈厉群进房间收拾了。
王峰踌躇了一会,追过去问道:“小群,听说你也辞职了?”
陈厉群才想起忘了问贺斌是不是他挖走王峰。
陈厉群说:“是的,朋友开了家公司,让我过去帮忙。你呢?找到新工作了吗?”
王峰笑着说:“找到了,是家做食品贸易的新公司,待遇挺好的,而且听说老板很有实力。”
陈厉群点头:“嗯,不错。”
陈厉群和贺斌进进出出搬东西,王峰和高咏敏在旁边看着,偶尔帮个忙,不用半个小时就搬好了。
和王峰、高咏敏道别后,陈厉群关上1202的门,正要整理东西。贺斌一把抱住他,低声说:“我等这天等了六年。”
陈厉群伸手抱紧贺斌的脖子,六年来的怅然若失终于消失了。曾经他以为和贺斌分手,不会有多难受,直到每次调酒,脑子里都是那挥之不去的身影——他才明白这个男人对他有多重要。之后,他没再调过酒。
六年,他奔波劳碌,当过补习老师,当过清洁工,当过医院护工,当过厨工,不敢让自己有一刻的空闲,却始终无法忘记贺斌;无法忘记那段跌宕磨人又刻骨铭心的感情。
陈厉群抬头主动吻上贺斌的唇,贺斌低头,疯狂舔吻他的唇舌……
他们像初尝禁果的毛头小子一样激烈地吻着对方。
“怦、怦、怦——”声在耳朵里擂动,紧贴胸口的是另一颗猛烈跳动的心。爱人的唾液像酒精,醉酒的微醺感让他欲罢不能。口腔里,鼻腔里,皮肤上都是贺斌的味道、贺斌的温度。
他赌对了,贺斌对他永远执着如初————
六年前,三月初,南星市边郊一幢小产权房其中的一间出租房里。
陈厉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说:“贺斌,过来吃饭了。”
“好。”
贺斌到桌边坐下,拿起碗筷就吃。
陈厉看着他,“吃这些,你不会不习惯吗?”
贺斌夹一筷子香煎茄子,“不会,你做的菜很好吃,我吃一辈子都不腻。”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从心中升起,自两人成为朋友后,贺斌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给他买各种价格不菲的礼物,这两天更甚。加上贺斌隔天就过来,两人经常一起吃饭、散步。他真心感觉两人的相处不太正常,仿佛……仿佛在谈恋爱一样。
陈厉假装随意说道:“我教你做,你就可以吃一辈子了。”
贺斌咽下口里的饭,抬眼看他,“不,我想你做一辈子给我吃。”
“我没打算到你家当厨师。”
“不,你不是厨师,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嚓!这厮又来了,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厉放下碗,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要成家的,你未来的妻子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贺斌也放下碗,异常认真地说:“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结婚,要结婚也只跟你结。”
陈厉吓得差点把碗扔他脸上,“你在说什么?!我们两个都是男的!”
“我知道,淮国没有同性婚姻法,美国有,我们去美国结婚。”
重点是这个吗!!!陈厉在心里咆哮。
“不是这个问题!我们……我们”陈厉急得语无伦次,“我们不是同性恋,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以后都会跟女人结婚,娶老婆,你知道吗?娶老婆!”
“我娶你。”
“你他妈的有病吧,我们根本不是这种关系。”
“怎么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对对方一见钟情了。”
陈厉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贺斌,是他记忆错乱了,还是贺斌疯了。
好一会儿,陈厉才找回自己声音,“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见钟情了?”
“你戴着耳钉,说见过我一定会忘不了,还请我喝酒。”
陈厉自己都迷糊了,问道:“我戴耳钉怎么了?”
贺斌一脸深沉,“那两个男人也戴耳钉。”
“哪两个男人?”
陈厉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两个右耳戴着耳钉、坐得很近的男人。
“你错了,我是直男,耳钉戴左耳的。”
“右耳暗示已有伴侣,左耳是暗示正在找男朋友,我搜索过资料。”
“不可能,一定是你搜索的资料错了!”
贺斌连忙摇头,“不可能,我看得很清楚的。”
“你喝大了,醉眼迷蒙看错了不出奇。”
“我没喝大,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说……”
贺斌把两人当时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有板有眼,还自带注解。
陈厉有气无力地说:“行了,反正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陈厉真的崩溃了,贺斌什么时候成gay了,早知道就离他远点了。
“不说耳钉,你说我让你难忘,还请我喝酒,暗示你喜欢我。”
“贺斌,你有完没完?”陈厉咆哮道,“我他妈的哪里给你这种暗示了!”
“我不管,你掰弯我的,你要负责。”
“我负责个毛!你给我滚!”
就这样,贺斌被陈厉赶了出去。接着的两天,贺斌不上学了,天天在出租屋门口蹲守,吓得陈厉不敢回家。
在酒吧兼职半年,陈厉见过不少同性恋,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他拉黑贺斌,不接电话,不回家。
第三天,贺斌终于离开了,陈厉回到出租屋。
又过了三天,陈厉收到一条短信,是贺斌用别的号码发来的。短信里贺斌说不会再打扰陈厉,希望两人能当普通朋友,并请陈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陈厉半信半疑,把他放出黑名单。
刚出黑名单,贺斌那边立马发了条朋友圈公告自己交女朋友了。朋友圈的内容很甜蜜,照片里的两人也很般配。
陈厉松了口气,以为终于摆脱贺斌这个双性恋了。
哪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贺斌压根没打算放过他,后来……
“啊。”陈厉群轻呼一声,被贺斌压着向后倒去。失重的感觉让人眩目,他闭上眼睛——没有料想中的疼痛,后背是柔软的床。
贺斌把身体重心放在左侧,轻压着床上的陈厉群说:“这是你接吻走神的惩罚。”
陈厉群抬手抚上他的脸,“我想起你在出租屋向我表白时情景。”
“耳钉那个是我乱说的。第一次见你,我就被你深深吸引。”
“我就知道,你是个无赖。”
“哈哈,那我也是一个帅气的无赖。”
看着他爽朗的笑容,陈厉群的眼睛突然酸了。
“斌,对不起。”
贺斌低头,专注地看着他。
“我……我不应该突然消失,让你难过酗酒,得了胃病,还差点……”陈厉群说不下去了。
贺斌低头吻上他的眼睛,含糊说道:“我用生命来爱你。”
眼泪终于滑出了眼眶——十二年前离开楚家时他没哭,六年前离开贺斌时他没哭,这刻却有倾盆大雨落下,一发不可收拾。
贺斌的唇探索着向下,吻住了他的眼泪。
六年的分离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也认清了他们非彼此不可。
不知过了多久,有门铃声响起。
贺斌看着陈厉群哭红了的眼睛,说:“你在这里,我去看看。”
陈厉群从床上坐起,看着贺斌离开房间,消失在拐角。
他低声说:“你的痴心无以为报,我也,用生命来爱你。”
痴心,不错,但六年前的他以为贺斌魔怔了。至今他仍记忆深刻,当年和容雪仪逛艺术展,被贺斌撞见时,贺斌那可怕的表情和反常的表现——
“小厉,快来看,这个雕塑沧桑冷硬中透着一丝柔和。”
“嗯,的确,这丝柔和……”陈厉还没说完,容雪仪看着一个方向叫道:“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