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离别

外面的光早就暗了下来,不知道是凌晨的几点钟,现在的机场里还算安静,大部分的乘客都靠在椅背休息,但还有一些拿着电脑敲键盘的。

赵铭渊坐在某个角落里,目光呆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是一副被人抽了魂魄的躯壳。

季绥安真的离开了。

机场里每天都要经历太多重逢与分离,有太多太多的人像赵铭渊一样,当爱人离开后才懂得珍惜,有些没说出口的话就没机会再说了,人也一样,有些时候的分离都不知道是不是永别。

法航AFxxx上。

季正拿着手里的照片来回翻看着,他冷笑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躺在身后的季绥安。

“绥安啊,舅舅教过你多少次了,做事情不能给别人留下把柄,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季正将那些照片丢到一边的小桌子上,照片“哗啦”一声四散开来,那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季绥安这几天在京城里所做的一切。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季绥安睡在季门外的时候留下来的,光线昏暗,在其它几张照片中格外显眼。

从飞机落地京城的那一刻,季绥安就在季正的监视下了,季绥安自认为很聪明,他让李泽帮自己换了航班和身份,以为会给自己拖延一点时间。

但其实季正早就知道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看看季绥安到底要回来干什么。

“原来你喜欢上铭渊了啊。”

*

赵铭渊最近的气色很不好,他一直在办公室待着,连着好几天没回家,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秘书这几天给他泡了药茶,但赵铭渊一口也没喝,好像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一样。

最近到了月底赵铭渊有时候要连着开好几个会,下面的劝他好好休息休息,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大脑一但放松他就又想起季绥安。

“赵董,我们已经将招标书给了那家公司,接下来等……”

“赵董!”

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他慌乱地喊到:“来人,快来人!”

赵铭渊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坠入了大海之中,一点点变沉,耳边的声音也慢慢模糊,直到意识完全消失。

当意识再次回复时,赵铭渊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他被噩梦追着,季绥安躺在地上,有人在他身上一铲铲倒着土,赵铭渊想要靠近却怎么也抓不住。

“铭渊啊,绥安是你害死的。”季正的声音如同鬼魅一样响起,赵铭渊疯狂的摇着头。

“害死他的,是你啊……”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

“绥安!!!”赵铭渊拽着被子惊了醒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额前的发丝一滴滴滚落下来。

“哟,活了。”陈鸣刻薄地说道,“我以为你要去殉情呢。”

“什么意思,绥安他怎么了?”

“没事,活的好好的,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吧。”

赵铭渊坐在床上闭着眼睛,狂跳的心终于稳了稳。

他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陈鸣,自从季绥安回来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陈鸣了。前几个星期他给陈鸣发消息说和季绥安一起吃顿饭,也被对方拒绝了。

【陈鸣:有季绥安在的地方,他吃不下饭。】

赵铭渊记得陈鸣当时是这样说的,于是也就没好强求。

“你知道了?”

陈鸣的手一顿,他看向赵铭渊说:“昂,当时在医院里闹得那么大,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

“铭渊,我说你好小子啊,几天不见就又被人勾了魂儿去,我以后是不是真的要给你家摆一个钟馗像了?”

“陈鸣,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陈鸣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他垂下眼,脸上是赵铭渊从未见过的严肃。

“赵铭渊,我希望你是真的懂了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当时答应过宋阿姨要保护你,那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

“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敢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狼狈吗?在公司里晕倒,你好会折磨自己啊……”

“爱情不该给你带来这样的结果,如果季绥安站在这里的话,他也绝对不会想看到成这副样子。”

赵铭渊的眼睛红了一圈,他摸了自己的下巴,果不其然被那一圈硬硬的胡茬扎了一下手,他勉强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着看向陈鸣说:“谢谢你陈鸣,我知道是我从小运气不好罢了。”

能有季绥安爱他,就是他这不幸人生中最大的幸运了,现在只是不过是他运气耗尽了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在缘分与运气之上建立的,而季绥安他一个怨缘分太浅,另一个又恨运气太差。

赵铭渊的病并不严重,只是低血糖和压力过大导致的短暂性昏迷,没过几天就出了院。

当赵铭渊再次回到公司后,他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破绽,与前几天的那副颓废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陈鸣去公司看过他,赵铭渊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文件,丝毫没有觉察陈鸣的到来,他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赵铭渊笑着点了点头,要不是陈鸣看出了赵铭渊越来越消瘦的身体,说不准真的要以为他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陈鸣看着他心疼,目光一瞥却又发现了半包拆开的烟放在赵铭渊的桌子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谁教你的?”

“我早就会抽了,自己学的,只不过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

赵铭渊刚接手明华的时候不光要忙碌公司的事情,还要忙着和一些大股东和客户打好关系。

那时他才二十岁刚出头,但就已经学会了别人半辈子的人情世故,长辈主动递过来的烟酒不能不接,即使自己不会喝酒抽烟。

“小赵,来一根。”

赵铭渊看向自己面前递过来的烟,然后又看了一眼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

“谢谢王叔。”

赵铭渊接过男人手里的烟,他用嘴叼着那根烟,右手中的打火机微弱地闪动着火光,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坐着的人,然后学着记忆里男人的样子低下了头。

火苗爬上烟蒂,尼古丁的味道瞬间涌入口腔,赵铭渊被呛地弯下腰直咳嗽,连忙将烟拿了出来,他的眼睛红了一圈,眼角渗出一些生理性盐水。

“哈哈哈哈哈……”

男人大笑了起来,甚至还在一边鼓起了掌,作为明华公司的大股东,眼前的这个黄毛小子还不够格和他来谈条件。

那些声音刺地赵铭渊耳朵生疼,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中,似乎下一秒就会把自己掐出血来。

刚被点燃的香烟掉在了地上,面前身材臃肿的男人用皮鞋头将火星踩灭,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赵,年轻人要学会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

赵铭渊想直起腰来,但肩膀上的力量死死地将他扣住,动弹不了半分。

“是……”赵铭渊说。

男人笑了笑,然后拿下了自己的手,“这才对嘛,现在就这么有野心,以后可是容易变成神经病的,叔这是为你好。”

赵铭渊站起身,他看向男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谢谢王叔。”

男人被他盯地发毛,清了清嗓子转身离开了。

赵铭渊捡起地上的那根残破的烟,他扭过来看了看,扔到了垃圾桶里。

赵铭渊酒量不好,可能真的是基因里带出来的,怎么练都练不好。

但抽烟就不一样了,自那天后,赵铭渊给自己买了一条烟,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抽出来一根,两周多一点的时间正好抽完。

起初抽烟感受到的那种灼烧感一点点消失,尼古丁带来的轻微麻痹感刺激着大脑,愉悦而又放松,赵铭渊仰着头轻轻呼出一口白烟,他双眼失焦地盯着那团白雾,不知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可当他伸出手时,那片白烟连带着幻境就一同消失在他眼前了。

赵铭渊的确会抽烟,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之前见过他抽烟的人好像也都销声匿迹,几乎很少能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自从成为“赵董”后赵铭渊就戒了烟,所以在大多数人眼里,“赵董”可不会抽烟。

陈鸣扬了一下眉毛,他从烟盒里随意抽出了一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旋即又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的左手留在了口袋里,没有将里面的打火机拿出来,而是将那根香烟别在了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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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
连载中落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