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渊在季绥安的身边守了好几天,但是躺在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要恢复的样子。
晚上的时候赵铭渊就坐在季绥安身边给他讲两人小时候的故事,白天的时候赵铭渊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处理事情,但只要有时间就去看望季绥安。
赵铭渊不常下厨,但今天也为季绥安破例了一次,他和家里做饭的阿姨请教了好长时间,最后才熬出一锅鸡汤,看起来是没有季绥安做出来的那样有食欲,不过味道还不错。
“少爷今天怎么想起来自己要**汤的,以后想喝什么和阿姨说,阿姨帮你做。”
“没事的阿姨,谢谢您了。”
赵铭渊每天给季绥安安排的都是最好的食材,鸡鸭牛羊鱼快给季绥安喂了个遍,一开始这些补汤还是让别人做的,到最后又害怕用的食材被替换成不好的,于是他又开始自己学着做,就是也不知道季绥安能不能尝到味道。
赵铭渊小心翼翼捧着保温杯里的鸡汤来到了医院,他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眉头却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有人来过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木质调的男士香水味,应该是刚走没不久,香味很有层次,不是普通市面可以见到的。
赵铭渊将鸡汤放到季绥安的床头前,又用手给他掖了掖被子,他将保温盖打开,热气和香味一下腾了上来。
季绥安的上身被赵铭渊轻轻扶起来,放在了背后柔软的枕头上。
“铭渊,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赵铭渊的手顿住,他回头看向声后的男人,看穿着打扮就可以看出这就是刚刚来过的那个人,男人的年纪应该在五十上下,但还是保持着很好的身材,头发有些发白,但还是风度翩翩。
“你是谁?”赵铭渊警惕地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男人爽朗地笑了两声说:“小孩子忘性就是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你要干什么?”赵铭渊没理会男人的寒暄,又问道。
男人挑了一下眉毛,也不在再和赵铭渊客气,他笑了笑说:“我是来接绥安回法国的。”
“回法国?”赵铭渊看向他的眼睛,男人的眼睛也是桃花眼,不过因为年龄的原因有些下垂,他的眼里没有季绥安眼里闪闪发着的光,有的只是更深沉的心机和更多的算计。
“对,你也知道京城的医疗水平有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天绥安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这病只有回了法国才有的治。”
“你懂我意思吧,小赵董。”
赵铭渊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季绥安,季绥安的双眼轻闭着,他的睫毛长长的,摸上去可能会很痒。
“我陪他一起去。”
“哈哈哈哈哈。”男人又笑了起来。“小赵董,你比你父亲有趣得多了,我是绥安的舅舅,亲舅舅哎,你这是信不过我?”
赵铭渊的手紧紧地握着季绥安的手。
又有人要过来把季绥安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之前是他的亲生父亲,现在又是他的亲舅舅。
但赵铭渊这次不想松手,他低下头说:“抱歉,药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的,就不劳烦你了。”
“你自己解决?”季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赵铭渊说,“铭渊啊,四舍五入我应该也能算是你的舅舅,你听长辈的一句话,不要做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事情,因为失败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你不想让绥安恨你一辈子吧。做人不要太自私了,万一错过这次机会绥安就再也起不来了呢?”
赵铭渊的心头一颤,季正笑着看着他,和为小辈考虑的慈祥长辈无两样。
“我……再考虑考虑,晚点给你答复。”
“好。”
季正绅士地关闭房门,留下了赵铭渊和季绥安独处的空间。
“绥安你告诉哥,哥该怎么选才好?”他将季绥安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冰凉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到季绥安的手背上,“你告诉哥好不好,哥要是这次又选错怎么办?”
“你会原谅我吗?”
季绥安没有说话,赵铭渊勾起唇角笑了笑说:“绥安,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第二天赵铭渊像往常一样拿着保温杯去了医院,今天做的是鱼汤,是赵铭渊把刺一根根挑出来的。
“大少爷你这也太用心了。”
赵铭渊笑了一声说,“绥安生病了,总要有人要好好照顾的,这些算得了什么。”
阿姨在旁边也笑了笑,她不知道季绥安的病有多严重,还以为是寻常的疾病,住几天院就能出来的那种。
“相信小少爷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赵铭渊用勺子舀起来一勺乳白色的鱼汤,他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扯起一个笑容朝着阿姨点了点头。
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路边的树叶开始簌簌地向下落了,赵铭渊换了一件长大衣,他将大衣往紧裹了裹,提着保温杯走向医院大门。
“也不知道绥安会不会冷,明天来的时候还是拿上一张毯子吧。”
赵铭渊推开房门,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
“哗啦”一声,乳白的鱼汤泼了一地,溅湿了赵铭渊的裤脚。他没有低头,只是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床单白得刺眼而又冰冷,上面一丝褶皱都没有,干净得像从未有人存在过。
季绥安,消失了。
赵铭渊的脑子一片空白,季正骗了他,他根本就没有等到赵铭渊给出答案的那一刻。
“绥安……”
他猛地冲出病房,迎面却正好撞到了推过来的送药车,赵铭渊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车身被撞到一边,上面的点滴瓶也都被撞到了地上,推着车的护士骂了一句。
“干什么,不看路吗?”
赵铭渊低着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又向前跑了过去,电梯上的数字还停留在15,赵铭渊用力按几下电梯按钮,但老天却像是和他作对一样,那个红色数字闪了闪,最后定格在16。
赵铭渊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一旁的逃生通道,最后还是打开了那扇厚厚地铁门,老旧的白炽灯闪动着,逃生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
逃生通道里阴冷而又潮湿,但赵铭渊的额头上却蒙着一层细密的汗,铁锈味从喉咙中生出,他不敢停下来,只能扶着扶手快速地向下跑去。
“咚——”
一楼的逃生大门被人用力打开,大门撞到墙上,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坐在大厅的人被下了一跳,目光齐齐地向那里投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扶着门把手,他的五官算是俊朗,但还是能看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赵铭渊扶着门把手喘息了一下,他长腿迈向大厅, “你好,607号病房的客人是什么时候出院的,有登记吗?”
前台负责登记的护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哦~你说哪位姓季的病人啊,对,今天早上他的家人给他办理的出院手续,大约七八点左右吧。”
“好,谢谢了。”
赵铭渊向门口的位置继续跑去,从北京飞往法国最近的一趟航班是在十一点左右,只要他快点,再快点,说不定就可以找回季绥安。
十点二十八分。
赵铭渊跑出医院,他一脚踩下油门,用最快的速度开往机场的方向,医院离机场很远,赵铭渊一路上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十点五十九分。
赵铭渊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附近的路边,京城的A机场作为国际性的大机场,大部分时间都有很多人聚集在这里,有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也有飞往各处谈生意的商人,他们说笑着,交谈着。
赵铭渊环顾了四周一圈,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他脸色苍白,就连脚下的步子都是虚浮的。
十一点零五分。
季正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差不多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向后抛了出去,后面的几个人朝他点了点头,季正回应了一下,然后向连廊前方走去。
季绥安至今仍在昏迷的状态下,身边的男人从瓶中倒出一颗白色的纽扣大小的药片,喂了他的嘴里。
“对不住了,季小少爷。”
十一点十分。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北京飞往巴黎的xxxx次航班登机口即将关闭,请仍未登机的旅客尽快由23号登机口登机。谢谢您的配合!】
赵铭渊看向巨大的玻璃后的那几架飞机,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离季绥安这么近了。
他这次,又没能把季绥安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