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刚下飞机就赶上了海上的日出。
季绥安站在沙滩上，远处升起的红日给海洋的尽头染上了橙红色的光辉，那些远处的波浪向岸的这边不停地翻涌滚动着，最终拍在了岸边的沙滩上。
他悄悄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赵铭渊的五官本就立体，橘红色的阳光打在脸上，就像是一副海边的油画。
赵铭渊看得认真，丝毫没有察觉到季绥安投过来的视线。
“好美。”季绥安说。
赵铭渊看着远处点了点头说：“我也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如果季绥安有超能力的话，他会让时间永远暂停在这一刻，这样他就可以毫不顾忌去地牵起赵铭渊的手，去玩弄他的头发，然后再去亲吻他的唇。
“哥，我不在的时候……”
猛烈的海浪声把季绥安的声音冲地断断续续，赵铭渊没有听清楚季绥安后面的那半句话，于是转过头问了一句。
季绥安低声笑了一下，他向赵铭渊勾了勾手，示意他向自己靠近一点。
“你有想过我吗？”
这次赵铭渊听到了，海浪一下下拍打在沙滩上，既猛烈又霸道地冲击着赵铭渊的耳骨膜。
太阳快要完全升起来了，赵铭渊垂下眼睫，脸上原本的橙红色也一点点褪去，季绥安站在旁边乖乖地等着他的回答。
“自然是想的。”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一个人干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方便。”
“比如？”
赵铭渊有点无语，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到：“比如玩不了双人游戏。”
“哦~那你为什么……”
季绥安显然没有要就这么放过赵铭渊的意思，他依旧打算紧追不舍追着赵铭渊问，正当自己的下一个问题要问出口时，赵铭渊却将手轻轻放到了他的嘴上。
“好了，不要再问了。”
“我很要面子的……”
“很要面子”的赵铭渊将手从季绥安脸上拿开，他的神情如常，但耳根处却爬上了一抹粉红色。
赵铭渊手掌的温度还残余在自己脸上，季绥安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最后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忘了。
“好。”季绥安轻声说道，“我不问了。”
两人在沙滩待了很长时间，独属于两人静谧的空间被随着时间被打破。嬉笑打闹着的孩子在沙滩上奔跑着，其中大一点的那个小孩跑在前面，他向落后的那个小女孩儿招了招手说：“快点啊小妹，一会儿我们就赶不上了。”
小男孩儿跑步不看前面的路，一头撞在了赵铭渊的腿上，然后又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他坐倒在地上“哎呦”了一声，然后又去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你没事吧。”
赵铭渊向小男孩儿伸出手，小男孩儿没有哭，看到赵铭渊伸出的手还冲他漏出了一排大白牙。
“谢谢你帅叔叔。”
赵铭渊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抽回来的手说：“没事就先站起来吧。”
小男孩儿拽着赵铭渊的手站了起来，然后又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半路又不长记性地回过头向赵铭渊招了招手。
目睹了全过程的季绥安在旁边憋得浑身都发抖，他笑着说：“帅叔叔怎么还是这么好心。”
“……”
“小孩子对这些没概念，你信不信他也叫你叔叔。”
“我信。”季绥安眼睛弯着，看上去丝毫没有攻击力，赵铭渊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
“二十七八，不算很老吧……”
赵铭渊感觉自己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应该还没有到做叔叔的地步了。说实话，他还是把那个小男孩儿无心的一句话放在心上了。
回到酒店洗完澡后，赵铭渊特意对着镜子照了好长时间，自己的眼尾好像是比原来多出了一道细痕。
赵铭渊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确实是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龄，也怨不得那小孩儿。
“咚咚咚。”
赵铭渊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季绥安穿着浴袍就打开了门，他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和淡淡的香味，看来也是刚洗完澡不久。
季绥安一只手打开门，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块半干毛巾来回擦着自己头发。
“怎么了？”
季绥安突然停止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然后将毛巾从头顶上拿了下来。
赵铭渊从一进门就在一直在盯着自己。
不，准确来说是观察。
“没什么，我有东西还在你这屋，过来拿一下。”
季绥安挑了下眉，他的手臂撑着门框，身子向内侧了侧，正好给赵铭渊留足了进来的空间。
“年轻果然就是好，脸上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也是，按年龄来看，绥安现在还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大人。”
赵铭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去卧室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不留下来聊聊天吗？”季绥安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聊什么？”
“嗯……那就聊聊你现在为什么不开心吧。”
季绥安抬头看着赵铭渊，然后将手放到了自己的眉心处说：“你这里一直皱着。”
他的浴袍没有系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一抬手就漏出了自己的大半个胸腹，水珠顺着漂亮的肌肉线条滚落下去，很诱人。
赵铭渊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然后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说：“没事，昨晚没休息好而已……”
“哥，你很喜欢孩子吗？”季绥安突然问。
“挺喜欢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嫂子要一个呢？”
“看情况。”赵铭渊知道自己和白湘结婚的概率很小，更别提生孩子什么这些以后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于是反问到季绥安，“你问这些干嘛？”
“不干嘛。”季绥安笑着说，“只是想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小男孩。”
“我还以为你因为他叫你叔叔生气呢。”
“……”
赵铭渊生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再去接季绥安的话，推开门一个人走了。
“咔嗒。”
门落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季绥安向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刚刚赵铭渊离开的位置，他“啧”了一声，有点暴力地拆开了腰上那个松散的蝴蝶结然后又重新绑了一个。
“喜欢孩子？”季绥安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和讽刺。
他的眼尾带着一点红色，看起来一直在忍着自己的情绪。
回到房间后的赵铭渊并不知道另一边的季绥安在想什么，他从刚刚的那个行李箱中拿出一小瓶维生素C，然后用抹勺挖出了一块抹在了自己的眼角处。
赵铭渊其实算不上是一个很精致的人，他的皮肤一直很好，这些产品基本没碰过。
之前有一次看到陈鸣用这种东西时还嘲笑他比一个omega还精致，没想到现在自己居然也用上了。
他用两根手指慢慢地将那块膏体在细纹处抹开，手指上不一会儿就沾上了一层油腻。
赵铭渊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又想到了季绥安的那张脸。
说实话，季绥安确实比自己更年轻更有朝气，以至于自己每次看到季绥安时心里都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这是赵铭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长相而产生焦虑。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一种自卑，但又不完全是，那其中参杂着就连赵铭渊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
夏天来海边的游客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带着孩子来玩的家长和感情如漆似胶的小情侣。
有些小情侣实在腻歪的不行，赵铭渊看不下去，就拉着季绥安选了一块儿人还比较少的地方搭了遮阳伞和沙滩躺椅。
赵铭渊抱着椰子水躺在太阳伞下，他身穿色彩艳丽的夏威夷衫，头上还顶着一个墨镜，看起来还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
反正和平时那副穿着西装给人的感觉差别很大。
季绥安躺在他旁边的的沙滩椅上，被暖和的太阳晒地有些发困。
“哥。”季绥安将手枕到了自己脑袋下面说，“你会游泳吗？”
“会的。”
“那你能教我吗？就现在。”
赵铭渊摇了摇头说：“不行，这里浪太大，不适合学习游泳，等哪天回去到泳池里学。”
“哦。”季绥安应了一声，他的尾调拖的有点长，听起来懒懒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学游泳？”
“哥。”
“嗯？”
“自由是什么感觉？”季绥安闭上眼睛问。
“自由？”赵铭渊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