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出太阳，天阴的能滴出墨来，尤其是放在开学的前一天，看的人十分郁闷。
等到快傍晚的时候还挂起了雨丝，贴在窗户上跟刀尖儿划出来的一样。
“这雨明天能不能停啊……”章知砚冲着窗户外面犯嘀咕，接着一把扯上窗帘。
眼不见心不烦。
“停不停的你明天还能不去报道吗？”玉美玲扯着嗓子在客厅说。
“挂着一脑门儿水珠子报道不体面，”章知砚看玉美玲一眼，“别把脚往桌子边上搭，能不能珍惜一点儿我劳动成果啊？”
“跟你妈怎么说话的啊，就劳动一天你还摆上架子了。”玉美玲边嚷嚷又边不服气的把脚放下来，最后一盘腿窝在沙发上不动了。
“多谢理解玉美玲女士。”章知砚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尊重回应。
“明天报道东西都带齐，别丢三落四的，”玉美玲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声音摁小“别让老师在跟我这儿说你怎么着，也别跟同学闹什么不愉快…”
章知砚每次听着这种复读机一般的教训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毕竟他的每一句都能让玉美玲开枝散叶到另一个高度。
“我爸呢？”章知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爸……你爸不是去公司了么？”
很好，章知砚一口气儿顺下去。
终于打住了。
“我洗洗睡了，”章知砚说，“你也少看点儿电视，就现在趴皇上脚边嚎这女的，活不过三集。”
“你烦不烦啊！”玉美玲叫骂着把沙发的抱枕朝他扔过去。
章知砚抓过即将拍到他脸上的羽毛枕头，捏着角儿放到沙发拐，打着哈欠上楼了。
洗漱完趴在床上，他反复翻了几圈儿，发觉不了一点儿困意。
不知道跟开学关系大不大，反正多少能有点关系。
说到烦也没找着什么确切的东西，章知砚成绩算凑合那种，偏中上游，课多少听点儿，作业也能凑合写着。
但要说挣着拼命似的学，他还真做不到。
至于他老妈操心的那些事儿也不是完全没由头。
高一那会儿他确实因为打架给记了个处分，那事儿还闹挺大，总之玉美玲一直记着没忘，凡是逮着机会就能念叨两句。
章知砚长长地“哎”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勾过来，侧着脑袋看了会儿。
不知不觉中，也模糊了意识。
————
“你没事儿别老在那儿哎，多大的小孩儿成天唉声叹气的。”关隋冲完最后一个茶杯子，斜着眼睛说。
“我这个哎是一声，刚香没拿稳我惊讶了一下。”樯澜把香点着上了，然后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还护士呢，上完把蜡烛吹了赶紧睡，”关隋说，“你明天报道得早起。”
“嗯？”樯澜愣了愣，半天才从那个护士缓过来，“嗯。”
“你完了周末回来上一趟医院，我跟你一块儿去。”关隋拿着扫帚在院子里刷了两下，然后把扫帚靠墙一放。
满院子落在地上的花瓣叶子关隋挨都没挨着。
“上医院干什么？”樯澜想都没想就说，“不去。”
“看看你那手，你手不换纱布吗？”关隋手抓着扫帚把儿说。
“不用，缝完就行了，完了上学校我拿手表挡着点儿。”樯澜动了动手腕，这会儿还是有点扯着疼。
“那……我意思上医院看看你……你心理什么的，就不是现在有那种心理咨询吗？”关隋一句话说的非常别扭，樯澜知道他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怕他难受。
不过他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学校也有，而且我心里没什么问题，挺舒畅的。”樯澜走过去从关隋手里把扫帚拿走，顺着院子边上把落叶花瓣什么的归拢到一块儿。
关隋也挺尴尬地站在原地没动，扫到他跟前还抬了几下脚，“舒畅个屁，舒畅你往自己身上动什么刀子？”
“我那不是发泄，只是单纯没想活了而已，是衡量过后的结果，跟心理没关系。”樯澜又说。
关隋一听顿时有点哑口无言，脾气也跟着上来了，“那你他妈是不是准备哪天再衡量一下然后再往医院进一次啊？要是没人发现说不定你直接就原地嗝儿屁，这就是你说的心理没毛病是不是！”
樯澜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关隋说：“我没这个想法了，樯建林没死成，我不用进去坐牢。”
“你不说你有这个念头跟樯建林死不死没什么关系吗，樯建林要死了……”
“不会，”樯澜趁着关隋说一半儿就打断了他，“不会有这个念头了，我要这么保证你能信吗？”
关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等樯澜扫完了整个院子他才开的口：“信不信的你要不去医院我也不能叫人把你绑过去，要还有什么事儿想不开就跟我沟通，我要你先保证这个能行吗？”
“好。”樯澜点了点头。
月亮露了半个脸从天上挂着，樯澜没看时间，但估计已经不早了。
明天报道必须早睡，要不闹钟响了他怕下意识摁掉。
进屋前关隋拦了他一下，拿着一摞票子就往他兜里塞。
樯澜吓了一跳，蹦出去好远看着他，“干嘛？”
“钱你拿着，上学要有什么用的就买，不够跟我说，你要住宿了肯定得买点儿生活用品什么的。”关隋继续往他这边递。
“我有钱，不用。”樯澜说。
虽然听关隋提过他家里，好像是个暴发户，只不过后来不知道闹什么矛盾了关隋从家里搬到了这儿，这庙一整个都是关隋的，时不时还翻新一下。
但这钱樯澜不能拿，关隋已经帮了他太多了，这份人情过去沉重，樯澜承受不起。
“你就当是师傅给的，虽然你没叫过师傅，反正我当你是我徒弟，这钱你可以当我借你的，等以后还都行。”关隋直接扯着他两把给他塞兜里了。
樯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当我借你的，谢谢了。”
“倔不死你，我话都说这份儿上还不带叫声师傅的。”关隋两下把他搡屋里去了，“赶紧睡你觉去吧。”
樯澜进屋才把钱抽出来数了数，八千左右，他要真用的话连带着高三都不用愁了。
可能是关隋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以及各种树木比较多，九月了还能听见秋蝉在叫。
樯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睡不踏实，一闭上眼睛胸口就有些发闷，一直折腾到半夜一两点才逐渐睡了过去。
关隋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看见樯澜了，屋里被褥全收拾好靠墙整齐地放着。
这孩子就是有点过分懂事儿了，这个年纪不应该是这样的，关隋摇摇头叹口气。
他到院子走了两圈，打了套太极，然后用从正殿把香上了回到屋里准备煮茶。
他从桌子边上摆着的各种茶叶里挑了半天，才从一个胡桃木盒里拿了一包儿有点眼熟的不知道喝没喝过的绿茶拆开放进小铁罐里。
然后准备把盒子合上的时候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上了。
关隋把手伸进去一摸，然后又把卡着的东西抽了出来。
他脸一下就黑了。
手里一摞大红钞票，都是他昨天晚上给樯澜塞的。
“这小畜生……”关隋鼻子出了声气儿，然后又琢磨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就知道我今天要喝这个的？”
樯澜走半路上突然就跟感应到什么似的来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呢？”他翻着手机边看边说。
估计是关隋，算算点儿这个时间肯定起来打完太极了，这会儿可能刚发现茶叶盒子里他给留的惊喜。
樯澜是早上走的时候把钱塞进去的，那盒茶叶关隋两周前往杯子撒了一把然后呸了半天。
他说没喝过羊粪味儿的茶，然后再也没碰过，不过剩下的茶按日子算已经顺着圈儿喝完了。
那么今天就轮到那个羊粪味儿的茶了，凭关隋的记性连昨天吃的什么饭都记不住，樯澜不相信他能特意避开那个茶。
手机上的定格页面放在微信他们原来那个班级群上，这会儿群里突然闹精神病一样全部都道上别了。
樯澜往上翻了半天才看见占了半个屏幕的通知。
——为了着重改善班级之间分水岭差距过大，学校将实施班级重组，这次调整会将所有艺术生分配到新建的班级，文化生的班级将进行合并。
消息是上个星期发的，这个群樯澜在几个月前就把消息屏蔽了，所以这会儿他才看见通知。
下面跟了一张新班级的分配表，由于成绩问题，他名字被挤在了最后一个，缩成一块儿。
猛地一看就是樯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