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宓还是依言抚了抚衣裙坐下。
而舒玉绫半晌不见身后有人跟过来,远远地催:“苏四娘子,快点啊,东西又不重,你一个人拿得了。”
苏云英略微不安皱眉,却只能道:“知道了,这就来。”
姜宓今日本就没带侍女,而旁人的侍从也不知被打发去做什么了,岸边不见踪影。
她略微扫视开阔的周遭,就看见隔了两条船处正在交谈的李氏两兄弟。
那李珏似乎已经打消了对她的心思,自她来后一眼未看来过。
是么?
姜宓笑了笑,垂首整理裙角。
果然,不过片刻的功夫,船身摇晃,一双青履出现在眼前。
“姜二娘子怎么独自一人?”
李珏的声音响起:“若是无人作陪,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帮你一回?”
姜宓眼都未抬,抚着袖口:“滚。”
李珏却没依言,反还在她对面坐下,向船夫扬扬手。
小舟动了。
随之李珏倨傲的声音落在耳边:“好阿宓,别再挣扎了,就算你阿姊在上京又如何?只要我想娶你,就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只能嫁给我。”
“我劝你识相点,今日我便不对你做什么,让你好好地泛完舟,回去后绣嫁妆等我来提亲。”
“不然,你说你要是不小心落了水,让人看到你湿了身子在我怀里的样子,那时你可只能与我为妾了。”
闻言,姜宓终于抬眼。
她似笑非笑:“我有没有说过我宁死不屈?”
“哎!莫要说不吉利的话。”
李珏眯了眯眼,不见惧色。
这事他也与方采晞商量过,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所以他旋即满脸无辜:“不过你若硬要如此,那我只好说你攀附权贵不成,羞愧自尽了,临死前还不甘心地攀诬于我。”
这法子不像是李珏这个蠢货能想到的。
姜宓但笑不语,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岸上。
水面上现在唯有一艘小舟,却没引起多少注意。
不必看那些围在谢长公子身边的人,她只将视线放在与苏云英吵起来的两人身上。
——方采晞与舒玉绫。
好得很啊。
“阿宓可是同意嫁我了?既然如此,快坐过来,给个甜头我尝尝!”
李珏见姜宓盯着自己笑,心中得意,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不过他心知姜宓性子烈,怕她误解,搞不好一气之下真的香消玉殒。
他可还没尝到味呢!
李珏又补充:“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淫邪之人,也不会在你我成亲前败坏你的名声,我现在只是想和你接触接触,成婚后我也会对你好的,保证绝不纳妾!”
要知道,他现在房中一个妾室都没有!
话说得好听,姜宓要不是打听过,还真要被他骗了。
她知道,李珏现在房中无妾,可满院子侍女都是他的通房,更别提花楼无数红颜知己。
无论如何,李珏都绝非良人。
姜宓没动,只抬手,广袖随着她的动作滑下几寸,露出一截皓腕。
她别了别鬓发,再似有若无地勾了勾指:“想要甜头?你得主动点。”
李珏迟疑:“可是……”
姜宓噙笑,指尖拂过脖颈:“可是什么?船夫不在船尾么,翻不了。”
李珏坐在船中,姜宓坐在船头,他要是过去了,船身恐会不稳。
不过船若是晃起来,那就不止是一亲芳泽的好事了,还能光明正大的好好搂抱一番。
李珏紧紧盯着姜宓细腻的肌肤,暗恨小舟没有篷,不然许能更进一步。
口中说不是淫邪之人,可分明满面都是想入非非的神色。
见李珏果真起身靠近,在小舟随着他的步伐摇晃时,姜宓看着他迈出的左脚,猛然往右一扑。
女子再怎么轻,到底也是人,几十斤少不了。
舟身便猛然侧倾。
虽不至于翻船,但也让站着的人一时不防,身形不稳就栽了下去。
“噗通!”
重物落水溅起大片水花,浇了姜宓一个兜头。
她没在意,只迅速稳住身子抹了一把脸,再拿起船内放着的另一只桨。
“船太晃了我站不稳,你扶着船别动,我来救他!”
姜宓对船尾也落入水中、正凫着水想要过来救人的船夫叱声。
而后她站起身将桨伸向水中的李珏。
姜宓:“快抓住!”
船夫看见看似娇弱的女郎握桨的手很稳,确实能救人,便浮在水中扶稳小舟,向岸上大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嘈杂声中,木浆抵在了李珏的胸口。
李珏是会凫水的,不过在看到姜宓伸桨时,还是心中一喜,伸手欲抓。
却不料那桨打落了他的手,用力按着他的身体往下。
李珏瞪大双眼:“姜、姜!咕……”
口鼻在水线上下徘徊的人无法完整冒出一句话,姜宓用力地握着桨,尽力表现得像在救他。
“抓住啊!快抓住——”
手中木浆不知被谁夺下时,姜宓还在喃喃这句话。
发丝湿漉的少女跌坐在舟中,眸子蓄泪朦胧。
何褚临在前来搭救的小舟们并排之时就赶紧跳了上来,夺了木浆才发觉,姜宓虽未落水,但依旧浑身是水。
由于侍从不在,前来营救的除了船夫就是岸上男子。
唯恐姜宓名声有损,他连忙起身向后伸手:“谢郎,快把氅衣脱了给我!”
何褚临今日穿的劲装,要脱须得解腰带。
不似谢琉,穿的云纹玄袍,配套的大氅脱下也不碍事。
事急从权,谢琉并未多言,利落地递去氅衣。
在众人跳入水中捞起昏厥的李珏时,何褚临促着回神的姜宓:“姜二娘子,李十三郎已经被救上来了,前面的小舟上都是郎君,你待在此处不妥,快往后去乘女郎们的小舟回岸上去!”
“救、救起来了?那就好……”
姜宓拢着身上的氅衣缓缓起身,她揪起一角不知是拭泪还是擦水,而后才扶着何褚临伸来的手臂往后面并联的小舟上走。
应是受了惊,何褚临看她身形仍旧不稳,忙唤盯着水中手忙脚乱一片不语的谢琉。
“谢郎是来看戏的吗?快搭把手啊!”
姜宓适时抬眸,湿漉漉的鸦睫一簇簇,眼眶不知是不是因进了水而微微泛红。
好不可怜。
谢琉伸出了手臂,供姜宓扶着穿过他所在的小舟,送至身后几艘载着看热闹的女郎们的舟上。
“姜宓、姜宓!到我这来!”苏云英在并着的最后一艘小舟上招手呼唤。
因着船夫在载人来后都下了水救人,此时看热闹的女郎们的舟上便只有她们。
两两一船,除去苏云英,总共就来了四个女郎。
舒氏和王氏两家的各两个女郎。
可惜方采晞没来。
也无妨。
由于人多,地方还紧凑,姜宓此刻没心思与谢琉过多纠缠。
她便在被王氏的两个女郎不情不愿搀扶时,连谢都没道一句就换了小舟。
继而再去舒氏两个女郎的舟上。
姜宓浑身是水,若不是何褚临发了话,谢琉还顺应帮助了姜宓,舒玉锦本是连踏都不愿让姜宓踏上来一步的。
即便现下只能允了,舒玉锦也不愿搀扶。
她向舒玉绫使个眼色。
舒玉绫会意,而后向姜宓伸手,顺带不冷不热道:“姜二娘子走快点。”
她也不知今日计谋成是没成,若是成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成……舒玉锦肯定又要冷待自个儿。
舒玉绫正烦着呢,便看姜宓不耐烦得紧。
偏生姜宓闻言,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抖了抖,迷茫地停住动作。
她问:“什么?”
顾及不远处何褚临在看,舒玉绫面上带笑,语气却轻蔑。
“我说你走快点,别在这装柔弱,你磨磨蹭蹭地难不成想害我阿姊沉船?”
姜宓故作没听懂:“虽说我们泛舟游玩时,规定的是一舟最多乘两人,但那只是为了视野开拓方便交际,实则一舟乘十人都沉不了,故而舒五娘子应不是嫌我重,所以这话究竟是何意?”
舒玉绫:“就是嫌你重的意思。”
姜宓柔柔靠在舒玉绫身上,微笑:“你好像很讨厌我,我得罪过你吗?”
“你是没得罪我,可你得罪了我阿……”
舒玉绫本想故作嚣张小人,让姜宓知道幕后主使,却被舒玉锦瞪来的一眼止住声。
她只好又扮无辜相:“姜二娘子不过口齿伶俐一些,可生得漂亮,让人讨厌不起来一点。”
说起来确实没什么被得罪的地方,可舒玉锦要姜宓不好过,她便只能要姜宓不好过。
姜宓点点头,再细声问:“既然没得罪,你为何要害我呢?”
舒玉绫心中微紧,但面露不解:“姜二娘子何出此..啊——”
伴随惊呼的又是“噗通”一声,靠近船头的舒玉绫落了水。
姜宓趴在船头,满目惊慌:“舒五娘子!都怪我、怪我身宽体胖,一时又昏了头,让舒五娘子不堪重负地掉下去了!她不会水,快来个人!”
性命攸关之际,船夫们闻声凫水而来,一时也没人顾得上男女授受不亲。
而姜宓在苏云英的搀扶下换了小舟,解开用于固定并联的绳和桨。
“去叫个船夫上来,先送我们回岸。”姜宓弱不禁风地躺在苏云英膝上,小声指使。
苏云英百般依言照做。
毕竟她自幼知晓姜宓体弱,一场风寒就能让其几月下不了榻,现下见姜宓浑身湿透,她满心满眼只想让姜宓快点洗漱医治。
……苏云英的期望在上岸后落空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