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的拍摄地在桑田，一个北方小镇，发展比较落后，但是有山有水、风景秀丽，近几年大力推广旅游业，因此十分欢迎剧组来拍戏，赚钱的同时还能做做宣传。
楚酒提前到山里住了一个月，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
开机仪式那天，大家四点钟就起了床，来到镇上的一座破庙，布置场地、核对流程，有楚酒协调调度，现场忙碌而有序。
“香炉摆正一点，一会大家都要敬香啊！”楚酒穿着粗布衬衫和长裤，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扯着喇叭大喊，“离摄影机远一点，别碰坏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陈水来了。
“楚楚！”陈水穿了件长款风衣，径直来到楚酒身边，抬手捋她的辫子，深深地看着她，“你瘦了。”
楚酒本来就不胖，在山里吃了一个月的野菜，脸上的软组织更少了，轮廓棱角分明，眼睛又大又亮，令人无法忽视。
“山里的女孩哪有胖的，不都是又黑又瘦的。”楚酒亲热地搂着她的胳膊，“陈老师，这段时间，您忙着修改剧本，实在是辛苦了。”
陈水笑笑：“故事都是我写的，把小说改写成剧本而已，不算辛苦。”
“小说和电影剧本还是不一样的，您改编得这么专业，肯定没少下功夫。”楚酒问，“陈老师，您大学时专门学这个的吗？”
“我哪学过呀，是你那个朋友，罗艺璇罗小姐。她是学这个的，帮了我很多。”
“原来是这样。”楚酒交代艾灵，“小艾，你帮我盯着点，我带陈老师到处转转。”
艾灵一边摆着贡品，一边大声应道：“放心吧姐姐！”
楚酒带着陈水走出破庙，沿着水泥路往前走，路边的小店已经开门营业了，早餐车也纷纷出摊，走两步就能闻到不同的香气：煎饼果子、肉烧饼、豆腐脑……
“陈老师，您觉着桑田这地儿怎么样，和您笔下的‘清水县’匹配吗？”
“很不错，很匹配。”陈水道，“中国到处都是这样的小县城，我笔下的清水县，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楚酒点头：“而且是很有代表性的一个缩影。我读《山杏》小说的时候，看到春杏进城之后的见闻，就会想到我的童年。”
陈水看向她：“你的童年？”
“嗯，我老家在清川，童年就是在清川度过的。”
楚酒的父母都不富裕，在旧村改造的片区买了间便宜房子，因此楚酒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跟在县城也没什么区别。
“清川，清水。”楚酒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两个地名还挺像。”
陈水笑笑：“是，你和春杏果然有缘分。”
“那也得多亏了陈老师，创造出这个精彩的故事，塑造出春杏这个鲜活的人物。”楚酒继续说，“书里的很多剧情，都让我很有真实感。比如春杏刚进城，在快餐店端盘子，被小混混欺负那一段，我特别有画面感，因为我小时候也去过类似的地方。”
楚酒上的小学比较落后，周边都是工地。父母还要打工，没有时间接楚酒回家吃饭，楚酒中午放了学，只能去学校门口的地摊、小店上吃快餐，和农民工、无业游民、退休老人各种人拼桌，见识到了三教九流：
餐馆是一对夫妻在经营，两人忙着做饭、刷碗、忙前忙后，他们的孩子一直在后厨哭闹，楚酒不知道，是因为孩子得不到父母的陪伴；
来吃饭的民工皮肤黝黑，衣服上全是土，埋头干饭的间隙看到楚酒，总会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楚酒不知道，是因为民工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社会闲散青年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说到兴头上，不时爆几句不堪入耳的粗口，楚酒不知道，他们侃侃而谈的宏图大志一项都没有实现。
“就是那种鱼龙混杂的、充斥着油烟味的喧嚣和热闹。”楚酒指着路边的一家早餐店，“但是春杏看在眼里，总觉得和他们有一层隔膜似的，融入不进去，像个魂一样，在过道里端着盘子，飘来飘去，很孤单，没有存在感。我想拍出这样一种感觉……”
陈水静静看着她表达自己对故事的理解，眼尾泛起温柔的纹路：“楚楚，你对生活有很深入的感知，难怪这么有演戏的天赋。”
“哎呀，我说太多了，这些可以等开拍以后慢慢说的。”楚酒有些难为情，拉住陈水的手，“陈老师，您吃早饭没有？咱们再这里吃点吧，这家店的小馄饨特别香！”
陈水笑着点头：“好，我们就吃小馄饨。”
楚酒熟门熟路地进了店：“老板，来两碗小馄饨，两碗哈！”
“哟，楚大导演！”老板也和楚酒混熟了，一边将捏好的小馄饨浸到滚烫的热汤里，一边笑着和楚酒寒暄，“今天有朋友来？”
“是呀！”楚酒介绍，“这是我们剧组的编导，原著作者，陈水老师。”
“是大作家呀！”老板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还加了两个卤蛋、肉包子和一叠小菜，“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些算我送你们二位的！”
“那可太谢谢啦！”楚酒一边摆盘，一边压低声音，对陈水说，“陈老师，您别嫌弃，人家是小本生意，利润很低，送咱们这么多，已经很有诚意了！”
陈水自然地从竹筒里取出一把钢勺，搅动碗里的小馄饨：“怎么会嫌弃呢？”
楚酒抓起桌上油腻的玻璃瓶，往碗里加醋：“陈老师，您是哪里人呀？”
“我？”陈水动作微微一顿，舀起一颗馄饨，在嘴边吹气，“我没有家，四处游荡而已。”
楚酒一怔。
没有家，连出生、长大的地方都没有吗？
她没有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转而往碗里加辣椒：“陈老师您吃辣吗？这家店的辣椒油很香。”
“我吃不了太辣的，尝一点还可以。”陈水看着她碗里漂浮的红油，“楚楚，你很能吃辣？”
“嗯。”
“香菜也吃？”
“吃，我啥都吃，没忌口。”
陈水低头笑了笑，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勺辣椒：“你很喜欢吃馄饨？”
“挺喜欢的。”
“饺子呢？”
“也喜欢。”
“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
“我喜欢吃烧烤、火锅，还有港式茶点……”楚酒抬头看向陈水，“陈老师，你好关心我啊。”
陈水笑了笑：“对了，你还没告诉我，男主角冯树，到底定的谁？”
楚酒意味深长地弯了眼尾：“放心吧陈老师，肯定够帅、够有迷惑性。”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
二人吃过早餐，打包了几份包子、鸡蛋、豆浆、豆腐脑，回到开机仪式的现场，没想到这里比刚才热闹多了。
“哇，是咖啡和奶茶诶！”
“还有汉堡！”
“曜哥也太贴心了！”
楚酒笑了笑：“陈老师，男主角到了。”
凌曜正把早点分给剧组众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朝楚酒灿烂一笑：“酒妹！”
楚酒笑着迎上去：“曜哥！你远道而来，还买这么多东西，真是过意不去。”
“跟我客气什么？”凌曜看向陈水，露出一个魅力四射的笑容，向她伸出手，“您就是《山杏》的作者陈老师吧？幸会幸会，您写的故事真的很精彩！”
陈水显然对凌曜非常满意，笑容满面，和他握手：“谢谢你的喜欢。”
“我买了早餐和饮料，陈老师您想吃点什么，汉堡和咖啡怎么样？”
“我和楚楚已经吃过了。”
“那就喝杯咖啡吧，您辛苦了陈老师。”
凌曜礼节十分周到，和陈水相谈甚欢。
楚酒看在眼里，心中发笑：原来陈老师是外貌协会，喜欢帅哥。
人之常情。
“酒妹。”凌曜一手举着一杯饮料，“我没有买到鸳鸯奶茶，但是买到了咖啡和奶茶，我现场给你做！配比我早就掌握好了……”
凌曜正要大展身手，楚酒忽然握住了他的腕。
凌曜一怔，抬眼看她。
只有一瞬间，楚酒立刻松开了手，弯了眼尾，用手语比划道：“谢谢你。”
凌曜唇角微扬，同样用手语回应：“不客气。”
楚酒意外：“曜哥你会手语？”
“当然！春杏在山里长大，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用的手语都是不规范的‘三指手语’，来到城里之后，是冯树教给她标准规范的手语。我不仅会，还要比你水平更高才对。”
“你还看了原著？”楚酒心中触动，“二师兄，你也太靠谱了。”
“那可不？熬夜看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凌曜指了指下眼睑，的确有些发青。
楚酒眼眶湿润了，没想到凌曜这样认真对待：“师兄……”
“我之前从来没演过反派，冯树这个角色真的很有挑战性。”凌曜爽朗一笑，“师妹，你真够意思啊，还能想着我。”
楚酒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压下去：“曜哥，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凌曜收起笑意：“那我更要好好努力了，不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我也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楚酒郑重其事道，“我要让这部电影成为你演艺生涯的里程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做这个决定。”
凌曜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对你，一切都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