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拍卖会结束之后,楚酒和裴舒望回到唐京。

之前朱蕊提到的云顶会所,只是邵承野和境外财团会面的地方。他开的地下赌场,位于朝花街,唐京平民百姓最集中的地方。

邵承野在那里设立赌.场、放贷放毒,联系起此前楚磊赌.瘾复发、卖女抵债、精神失常的一系列事件,楚酒不由得后背发凉。

楚磊在朝花街的地下赌.场赌钱,欠了邵家一笔巨款,从而被邵承野抓住把柄,拿楚酒做交易。

那么他有没有接触过这种毒.品?

他的性格改变,和它有没有关系?

如果能得到解药,他是否能够回到从前?

“化验结果如何?”裴家的会议室里,楚酒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的医学研究者,不由得心下紧张。

“楚小姐,我们化验了楚磊先生的血样,但是并未在其中监测到药物残留。”研究员身穿白大衣,口罩、手套、护目镜一样不落,将一份报告推到楚酒面前,语气是绝对理性的,像是AI在汇报分析结果,“我们的结论是,楚磊先生大概率没有接触过这种药物。”

“你们确定吗?”楚酒对此表示怀疑,“他欠了邵承野那么多钱,肯定是地下赌场的常客了,有大把的机会接触到毒.品,那笔欠款里,说不定就包含毒.品的费用……”

研究员耐心地等她说完,再开口时,语气仍是冰冷的、科学的:“楚小姐,这些事情,我们不了解。我们只能从医学角度给出意见。”

“医学角度,好。”楚酒略一思索,再次提出质疑,“从他发病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如果接触过毒.品,也早代谢掉了吧?现在的化验结果,恐怕不能证明什么……”

“楚小姐,您说的没错,单是化验结果,不能证明楚磊先生是否接触过毒.品,但是他的症状,与深度中毒的病例并不相符。过量接触毒.品的人,神经系统会受到不可逆性损害,丧失思考能力,对外界的指令言听计从。而楚磊先生显然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只是形成了新的记忆、新的人格。楚小姐,这个解释,您能接受吗?”

“……”楚酒不语。

她不想接受。

她不接受楚磊恶事做尽,却一朝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从而逃脱一切罪责。

她不接受自己死里逃生之后,对那段过去耿耿于怀的,只有她自己。

“也就是说,不管他的症状到底是怎么造成的,解药对他也完全没有作用,是吗?”楚酒问。

“是的。”

“那他还有可能恢复记忆,和他原本的人格吗?”

“有这种可能。”研究员用词严谨,“但可能性很低。”

楚酒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楚磊很难再找回过去、找回自己了,他将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个无私奉献的伟大父亲,永远地逃脱审判与谴责。

那她因他受过的苦,这笔账,又能找谁清算呢?

裴舒望始终坐在楚酒身旁,见状打了个手势,一众研究员起身离开会议室。

“这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结果。”裴舒望轻抚她的肩,语气有安慰的意味,“或许,你们父女可以重新开始……”

“我说过了,他不是我父亲!”楚酒一把打开他的手,眼眶发红,“他差一点毁了我的人生,你让我怎么原谅他?你能吗?你父亲对你做的事,你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裴舒望沉默了。

“我不能。”他说,“我会永远记得,但不会耿耿于怀,因为满心恨意并不是一件好事。阿酒,你还年轻,没有什么是时间无法治愈的。”

“……”楚酒眼里的泪将落未落,定定地望着他,自他幽深的双眸,窥探他的过去。

“你原本能有另一种人生。”楚酒说。

裴舒望唇角微勾,摇摇头,没有说什么,眼里有种繁华寂灭的冷。

楚酒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所谓的另一种人生,不过是梦幻泡影,痴心妄想。

所以裴舒望不恨了,没有人会因为一场痴梦耿耿于怀。

所以裴舒望要救她,要捧她,不想让她的梦也成空。

楚酒猛地鼻子发酸,泪水抖落。既为自己,也为裴舒望。

她忽然很想抱抱他,抱抱这轮溺死在红尘的月亮。

可是一双温热的手,率先抚上她的面颊。

裴舒望轻轻擦去她的泪,修长的手指微勾,将楚酒颊边的碎发顺到耳后,指尖带过耳垂上那颗硕大的珍珠。

他做这些的时候,神色专注,继而看向楚酒的眼睛,眸光重又泛起温柔,让他整个人都有了温度。

“阿酒,你就是我的另一种人生。”

·

邵承野聚众赌.博、吸.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跟他沾边的所有人都没能幸免,被彻查了一个遍,连带着好几个小明星也被查出涉毒。

网民吃瓜吃得不亦乐乎,不曾想,邵家又放出重磅炸弹:邵家主母、邵承野的母亲徐意珂,亲自出席发布会,宣布邵承野根本不是邵家的亲生孩子。

邵家有个公开的秘密:遗传病史。家族中的每一代子女,都有半数体弱多病,这一代的长公子邵承岩就是不幸的那一半。徐意珂生怕自己位置不稳,急着再生一个,没想到下一胎是个女儿。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她铤而走险、瞒天过海,花大价钱买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交换。

“是我贪得无厌,对不起我的女儿……我管教不严,对不起邵承野……我深刻意识到了我的错误,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徐意珂在发布会上声泪俱下,“我会将邵承野的全部罪证公开出来,让有关部门给他应有的惩罚。不过需要注意的是,邵承野的个人行为,与邵家集团无关……”

邵承野和邵家没有血缘关系,被扫地出门。

沪江影视基地的片场。

放眼望去,全是复古的老式建筑:小洋楼、剧院、咖啡馆,偶尔有电车经过,留下一串铃铛的脆响。

祠堂里临时搭建起一座红绸神龛,供桌上铺着金线刺绣的桌围,香炉里插着三柱高香,袅袅生烟。

烈日当空,片场却平静无风,香火笔直上升,像一面白旗,无风,便扬不起来。

楚酒身穿一袭松绿色无袖旗袍,缎面提花面料,和田红玉斜襟扣,配一件象牙白亚麻披肩,鹅蛋脸、细弯眉,一身的古典美。

阳光落在她指间的鸽血红戒指上,折射出炫目的火彩。

场务正在调试镜头,小艾抱着平板,悄悄站在楚酒身侧:“姐姐你看,邵承野判了死刑,缓刑两年执行。但是他得罪的人太多,出了事纷纷落井下石,不知道谁雇人把他打成了残废,现在在医院ICU吊着一口气,也不知是死是活。”

楚酒摘掉墨镜,唇角微勾。

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每一条都应验了。

香头在烈日下“啪”地爆出一星火花。

楚酒接过制片人递来的三炷香,双手持香,举至眉心。

《玫瑰刺》正式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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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月溺酒
连载中余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