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楚酒顿时心如擂鼓。
她没有和人亲吻过,哪怕是拍戏都没有。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眼前又是不可多得的美.色,她想试试。
但她有种预感:一旦将想法付诸实践,她今晚就不用去庆功宴了。
楚酒蓦地脸上一热,低下头,前额抵着裴舒望的胸膛,不敢抬头。
这时,肩头传来一丝重量,随着暖意包裹上来。
裴舒望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楚酒肩上,嗓音低沉温厚,胸腔随之微微震动:“夜里风凉,注意保暖。”
“……知道了。”楚酒转身出了门,步履匆匆,一步都没有回头。
原来,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楚酒揪紧了他的西装外套。
我这是怎么了?
她心慌意乱,出了帝景皇宫,小艾开车送她前往海景餐厅,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
颁奖典礼结束已是深夜,眼下夜色正浓,靠海的位置能看到整片海湾。对岸的摩天大楼倒映在海中,随着波纹扭曲成艳丽斑斓的蛇。
海上偶有游艇经过,引擎和着涛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夜风中摇摆不定的烛火。
“穆导,我必须敬您一杯,您就是我命里的贵人。”陈星换了件黑色印花衬衫,袖口卷到肘上,正在给穆导倒酒,见楚酒到了,咧嘴一笑,“小师妹,怎么来得这么迟啊?正好喝一杯吧!”
“没问题!”楚酒利落地举杯,一饮而尽。
“好!”穆导笑容满面,“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到达顶点。
“酒妹,你还好吗?”凌曜也换下礼服,穿一件牛仔蓝色休闲衬衫,一如既往的少年气十足。他也喝了点酒,情绪高涨,但注意到楚酒干杯后紧抿的唇,眉眼泛起担忧之色,“我给你点了鸳鸯奶茶,你不想喝酒的话,不喝也可以的。”
楚酒从酒劲里缓过来,朝凌曜嫣然一笑:“今天高兴,喝点酒没关系的。”
“是啊,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凌曜更喜欢楚酒素颜的样子,让他想起南隅拍戏的日子。他借着月色,痴痴地望着她的脸,视线落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时,却蓦地一怔。
明显是男款,而且尺码很大。
凌曜立刻就冷静下来,紧接着闻到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沁凉、薄淡,很快散尽。
他的心重重一沉。
是万宝路黑冰。
·
《绝笔》拿了年度最佳电视剧,全剧组欢欣鼓舞,从深夜喝到天光大亮,不少人都喝趴下了,就地开房休息。小艾滴酒未沾,坚持送楚酒回到帝景皇宫。
裴舒望给她留了一间总统套房,楚酒醉得厉害,身体一沾床褥,立刻睡了过去,隐约听见裴舒望又在为难小艾:“不是让你盯着她、少喝点吗?”
小艾委屈道:“昨晚那种情况,各位大导演、大明星都在喝,我一个小助理,怎么控制得了楚楚姐姐?”
“她很高兴?”
“当然了!这是姐姐第一部女主剧,就拿了大奖!大家都可高兴了,姐姐敬酒发言的时候,还掉眼泪了……”
“是吗?”裴舒望坐在床头,垂眸看着她的睡容,弯唇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哭又笑,傻姑娘。”
小艾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印象里的裴总,永远是矜持、冷淡、不苟言笑的,怎么会流露出这种异样的温柔来?
“裴总,我下去挪个车。”小艾待不住了。
裴舒望略一颔首。
小艾走后,裴舒望起身,将房内的窗帘都拉了个严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这漫长的一日,悬念、荣耀与狂欢,终于此刻落幕。
·
楚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身穿群演的盔甲,一路过关斩将,在战场上没命地厮杀。身边的战友,有假扮成丫鬟的杀手玉簪,有伪装成舞女的公主画屏,有乔装成琴师的杀手孤鸿。她们的将领,是一名乔装成辣妹的警察,正挥舞着长刀砍刀敌军的大旗,向着王座进发。
可她并没有看到故事的结局,就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睁开眼睛。
楚酒听说,醒来后不要让脑袋离开枕头,再次入睡,就能延续梦境。可是她再也睡不着了,属于自己的记忆纷至沓来,梦中的经历渐渐淡化,直到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天色是一种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蓝,通透而深沉,像破晓前的黎明,也像入夜前的黄昏。
楚酒正在分辨到底是什么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你醒了。”
楚酒吓得一个激灵,背后靠在冰冷的玻璃墙上。
裴舒望身穿丝质的休闲衬衫,泛着珍珠白的缎光,低调的香槟金色刺绣,不细看便难以发现,黑色的裤腿笔直修长:“抱歉,吓到你了。”
楚酒捂着脑袋,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和裴舒望在同一间房醒来?
“你在庆功宴上喝醉了,回来就一直睡到现在。”裴舒望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了一把,另一只手隔在她的身体和玻璃之间,“睡得怎么样?”
“还好。”楚酒舒了口气,即便真的发生了,她也不希望自己没有一点记忆,“我想洗个澡。”
“请便。”
这套房间的浴室,比楚酒住过的任何一家酒店都要奢华,仅次于裴家的主宅。
楚酒在浴缸里跑了好一会,洗尽身上的醉意和酒气,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竟已黑了个透,海天相接,炫目的霓虹如蛇般狂舞。
裴舒望倚在落地窗边,真丝衬衫半敞,露出冷白的锁骨和胸膛。他指尖夹着一根燃着的烟,猩红的火星明灭,升起一缕细瘦的白烟。见到楚酒出来,就随手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摁灭。
楚酒站在门口,怔怔地望了一会。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裴舒望朝她走来,身后濠光的夜景渐渐虚焦,带着凉意的烟草香却越来越明显,“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楚酒抓了抓头发,动作漫不经心:“懒得吹。”
“我帮你。”裴舒望领着她来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
楚酒很自然地坐定,挺直腰背,微抬下颌,是无数次配合造型师做妆造的习惯性动作。
水珠顺着后颈滑入纯白的棉质浴袍,楚酒肩膀微微一耸。
裴舒望注意到了,便拢起楚酒的发尾,右手按下吹风机的开关。
发丝在暖流中扬起又落下,干燥温热的指腹沿着发尾向上,轻轻摩挲着头皮,引起阵阵酥痒之意,但说不上难受。
楚酒舒服地闭上眼睛:“你好像很擅长吹长头发。”
“我妹妹小时候也懒得吹头发。”裴舒望说,“后来我发现,只要调低风速,从发尾开始吹,她就没那么抗拒。”
“你还有妹妹?”
“嗯,她现在十八岁,在国外念书。”
十八岁啊……
楚酒想起了自己的十八岁:咬牙念书,从清川这个小镇考进唐京电影学院,对未来抱着天真到近乎可笑的憧憬,实则对世界的认知非常片面。
很奇怪,在这个日子里,她很喜欢回忆过去。
良久,楚酒睁开眼睛,梳妆镜里,倒映出男人挺拔优越的身形。衬衫是深V领口,真丝的质地流动感更强,隐约凸显出胸肌的形状。
楚酒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裴舒望,你穿得不太正经的时候,还挺……养眼的。”
裴舒望关掉吹风机,放在梳妆台上:“那正经的时候呢?”
“也很不错。”楚酒歪了歪脑袋,“虽然裹得很严实,但是让人很想撕开。”
裴舒望忍俊不禁,手指喂勾,在楚酒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也就你有这个胆子。”
“放心,今天我不会这么做了,毕竟……”楚酒站起来,转个身,面对着他,指尖探向他的领口,若有若无地轻触,“你今天,不太正经。”
裴舒望呼吸一滞,蓦地抓住楚酒作乱的手,十指紧扣,按在她身后的梳妆镜上,嗓音低哑:“那你还要继续吗?”
楚酒微微后仰,预期中的坚硬冰冷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温厚有力的触感。
裴舒望按住楚酒的腰,将手掌护在她与梳妆镜之间,而真正的失控正随着脊椎往上爬。
房间里有一座老式西洋钟,指针划过表盘的黏腻声响几不可闻,此刻却异常清晰地传进楚酒的耳廓,嘀嗒,嘀嗒……是时间的流逝具象化,又像在接一个绵长的吻。
裴舒望专注地望着楚酒的脸,眉骨投下一道阴影,幽深的视线停留在她唇上,像在等待某个精准的报时。
楚酒专心致志地读秒,数到第十下,裴舒望的呼吸忽然近了。
整点报时的发条开始旋转,他在第一声钟鸣时含住她的唇,把未尽的钟声碾成灼烫的吐息。
楚酒蓦地扣紧了裴舒望的手指。
他的舌尖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有一丝薄荷的凉意,让人上瘾。楚酒细细吮吸了一会,再分开时,男人眸底映着她,映着昭然若揭的欲。
楚酒瞳孔微颤,蓦地眼前一黯,裴舒望再度倾身向她靠近,结实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臂弯里,加深这个吻。
楚酒微抬下颌,迎合他的深入。
原本分秒不差的钟摆乱了频,像失了序的心脏,怦怦撞向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