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望京府大厅中的浮雕廊柱、水晶吊灯,与宾客身上的珠宝首饰、奢牌腕表,谁更璀璨夺目,竟一时分辨不出。
楚酒穿着香奈儿经典小黑裙,这次是正品。剪裁简约,掐得身段纤细曼妙。缎面上的双C提花,于举手投足间若隐若现,平添贵气。没有多余的矫饰,只有一对珍珠耳环,五官依然是淡妆轻描,便已美极。
她手上戴着齐肘的黑色蕾丝手套,腕上是宝格丽最新款的蛇表,攀着裴舒望的臂,弯曲着的、姿态闲散自如的手臂,但仍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持重,包裹在黑西之下,线条内敛,却暗藏着勃发的力量,凛然生威。
无人如楚酒这般,将简单的小黑裙穿得如此贵气斐然,亦无人如裴舒望这般,将纯黑的西装穿得如此气场巍然。他们在一起,像画中走出的璧人,举手投足皆是风景。
今天宝格丽包下了整个望京府,宴请唐京的贵宾,裴舒望和楚酒受邀在列。
大厅里演奏着经典的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乐音流淌,曼妙醉人,回荡在整个空间,衬得他们的出场极静,近乎悄然无声。
而欢场上纵情声色的男女,却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投来各色目光。
再次来到望京府,楚酒的心境,以及人们看她的眼光,已然大不相同。从前,她只是权贵们眼中的一道菜,但是现在,她是裴舒望捧起来的艺人,是裴氏传媒的门面,风头正劲,炙手可热。凭借裴舒望在商圈的地位,就没人敢对楚酒动什么心思。
“怎么都不跳了?”楚酒笑意盈盈,伸手勾住裴舒望的肩,“我们继续。”
裴舒望眼风一动,眉峰微挑,抬手扶住楚酒后腰。
他一用力,楚酒下意识挺身,刚好进入一个鼓点。交缠的手臂顺势交握双手,跟随节奏律动。
楚酒有些意外。
他们之前从未跳过一支舞,这是第一次,却异常融洽。每个舞步都游刃有余,每个动作都彼此相合,像是已经共舞过无数次,形成肌肉记忆。
溶于骨血的默契。
音乐进行到舒缓的部分,裴舒望搭在楚酒后腰的手微微用力,拉进彼此的距离,低柔的声线响在耳畔,与小提琴优雅的音色融为一体:“这部电影,你看过几遍?”
楚酒裸色的唇微抿,唇角微勾,似玫瑰含露:“一遍。”
他没有说,她也没问,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闻香识女人》。
只看了一遍,就能将整首舞步熟记于心。
裴舒望垂眸,目光温柔,牵起她的手:“你很有天赋。”
“这种身体运动,我可是很擅长的。”楚酒顺势转了个圈,回身,攀上裴舒望的腰,唇角微勾,“我指舞蹈。”
男人眉眼微弯,如晨曦融雪,语带笑意:“你确定是舞蹈,不是武打?”
“当然。”楚酒纤眉微扬,意识到他在调侃自己,在他腰际用力捏了一下。
裴舒望低笑了声,搂住她,又松开。
彼此依偎,又分离。
像在演一出猫鼠游戏,轮流扮演着猎人与猎物。
良久,他们跳累了,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下舞池。
来到贵宾席位坐定,身旁是唐京有名的珠宝商,肖董。
楚酒热情大方地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啊,肖董!”
“呃。”肖董年逾五十,略显稀疏的头发里掺杂了银丝,糅合成不纯净的灰色。看着楚酒的纤纤玉手,又瞥了眼裴舒望,竟然有些无措,拘谨地握上去,“好久不见,楚小姐,裴总!”
他在商场上虽不至呼风唤雨,但也有一定地位,眼下竟然畏惧起裴舒望一个小辈,属实吊诡,却也无可奈何。
裴舒望向他颔首致意,接着低头问楚酒:“你和肖董有交情?”
“我们有过书信交流。”楚酒抬手拢了拢盘在脑后的黑发,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肖董的文采令我拜服,他在写给我的信里,说‘我愿用豪车填满你的车库,用珠宝点缀你的每一丝肌肤’。裴总,您说我该怎么回复呢?”
此言非虚,就发生在上次楚酒献唱一曲《卿卿我我》后的那段时间。
而现在,她嗓音柔婉,不带情绪地地陈述这一事实,传进裴舒望耳朵。
他冷笑一声,森然生寒。
肖董霎时尴尬至极:“楚小姐说笑了……”
“肖董也是说笑的吗?”楚酒抬手,摸了摸轮廓分明的锁骨,作思索状,“我今天没戴首饰,肖董觉得,什么样的珠宝适合我呢?”
肖董浸淫商场多年,早打磨出一颗七窍玲珑心,可此时此刻,楚酒这话,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肖董,您可是珠宝的行家啊,有这么难回答吗?”楚酒低声埋怨,翘起腿交叠在一起,黑裙勾勒出蛇一般曼妙的身段,高跟鞋尖蹭到他的西裤。
一股寒意,顺着小腿爬满全身,背后裴舒望的视线更是如芒刺身,肖董无比后悔被美色所迷,靠近这个危险的女人,无端招致如此窘境,只得陪笑道:“楚小姐美貌动人,无论多么名贵的珠宝上身,都会黯然失色,只有……只有在裴总身边,才是天造地设、举世无双!”
楚酒娇笑道:“肖董您的意思,裴总是珠宝咯?”
“不不不!”肖董忙道,“裴总是人中龙凤,少年英才,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肖董像是触发了成语播放机制,溢美之词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裴舒望只觉得聒噪,凉凉地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含在唇间。
肖董正下不来台,一个男人路过,在三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楚酒,俊美的面容却带着轻佻,看向她的眼神阴鸷狠厉:“你也是飞上枝头了,不穿假货了啊?”
一身定制的手工西装,本应庄重矜贵,却被他解开两颗领扣,领带松散地挂在颈上,透着一股子浪荡糜烂的味道。
是邵承野。
“是啊,小女子也是好起来了呢。”楚酒毫不避讳地抬眼回视,眼尾微微上翘,冷艳中勾起一抹挑衅意味,“邵二公子,好久不见。”
邵承野不说话,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楚酒,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般。
“叮”的一声,裴舒望单手打开打火机,又“咔”地合上。
那是一种警告。
邵承野恍若未觉,眼神像是焊死在楚酒身上,像是锁定猎物的老鹰,怎么都挪不开。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骚动的声响,随即一个黑衣保镖来到邵承野身侧,低声说了一句话。
楚酒听到“罗小姐”的字眼。
邵承野阴恻恻地一笑,转身走了,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好久没听到罗艺璇的消息,楚酒四下里张望,没寻到她的身影。
她一向喜爱华丽的服饰珠宝,这种奢牌晚宴,是从不缺席的。
没来由地,楚酒有种异样的感觉。
邵家被爆出丑闻,按道理讲,邵承野应当焦头烂额了才对,竟还有闲情逸致,参加宴会?
而向来高调的流量小花罗艺璇,进来却异常沉寂,没有半点消息。
楚酒越想越不对,终于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跟裴舒望交代了句:“我出去一下。”
她来到二楼的贵宾室,一间屋子半开着门。
室内宽敞明亮,墙壁上覆盖着猩红的丝绒墙纸,金色花纹闪烁着微光,一张真皮沙发正对着大门,背后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交谈声清晰地传出来。
“求你了邵二哥哥,你帮帮我吧!”是罗艺璇的声音,“我爸妈带着我弟出国避风头,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留给我处理,我已经忙不过来了,那些老流氓还天天骚扰我!下一步就要用强的了!”
楚酒一愣。
罗艺璇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甚至有点被宠坏了,行事张扬任性,眼下却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助邵承野:“咱俩好歹是娃娃亲,虽然还没结婚,但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能不能帮帮我?”
“想让我怎么帮,娶你吗?”邵承野叉着腿,大马金刀地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手指在椅背上一下一下地敲击,节奏散漫,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又好像对一切都漫不经心,“我的未婚妻,是罗氏集团的大小姐。现在罗家要倒台了,这桩婚事,还能作数吗?”
罗艺璇气得一跺脚,往前走了一步,楚酒看到她穿的衣服,远远比不上以前那样的奢侈华丽:“邵二哥哥,你就别欺负我了,我真的要顶不住了!你知道我为了来见你,花了多大的心思吗?我根本就没有被邀请,那些保镖死活不让我进来,要不是你那个手下认识我,我根本进不来。他们都落井下石,都不管我死活……”
她越说越哽咽,低头抹了把眼泪。
邵承野却笑了,眼神玩味地打量着罗艺璇,明明视角比她要低,却有种居高临下地审视,眼眸微眯,像在估量她的价值:“艺璇妹妹,你别哭呀,听我说完嘛。”
罗艺璇对此一无所知,抽噎着:“邵二哥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你吗?”邵承野忽然说。
罗艺璇一愣:“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早晚都是属于我的,就没什么意思了。”邵承野嘴角一勾,像一头餍足的野兽,懒洋洋地打量着掌中的猎物,“现在不一样了,那些老东西对你虎视眈眈……”
罗艺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邵承野……”
夜色幽深,水晶吊灯撒下透彻的光线,将屋内的一切照得分毫毕现。
邵承野漫不经心地摩挲领带,转了转脖颈,喉结滚动,薄唇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你来找我,是对的。你现在已经不是罗家千金了,但我依然要做第一个得到你的人。”
罗艺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