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灼热的吐息,温软的触感,顺着指尖的末梢神经直达大脑,占据了楚酒的全部感官。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在……吻我的手?

楚酒反应过来,整条胳膊都酥麻了,用力抽回手:“好脏的,你疯了吗……啊……”

她猛然一抖,细眉紧蹙。

裴舒望眸色一黯:“背上伤到了吗?”

“嗯……”楚酒脱掉薄薄的针织衫,扭着头往后看,纤薄的肩胛骨处,一块杏子大小的淤青。

裴舒望无声地一叹,眉心蹙起浅浅的丘壑。

“等我一下。”他从一个储物盒里取出医药箱。

楚酒背过身去,裴舒望拿出外伤喷雾,喷在她伤处,又将冰袋轻轻贴在那块皮肤。

楚酒没防备,一个激灵:“咝!”

这一打颤不要紧,她肩头一耸,连衣裙的细肩带顺势滑落,伶仃地坠在手臂外缘。

只是一个细节而已,裴舒望看在眼中,无端地心跳空拍,像被抽走了魂,身上某处不合时宜地一紧。

……想死。

裴舒望闭上眼睛,缓缓吐了口气。

楚酒浑然不知,只觉得后背冷嗖嗖的,侧过脸,垂眸道:“不用冰敷了,太冷,不舒服。”

“好。”裴舒望从善如流,默不作声地整理用具。

楚酒想穿上外套,奈何伸臂牵拉到伤处,又是一阵酸痛难忍。

“帮我一下。”楚酒斜眼瞧他,目光带着求助之色,“一动就疼。”

侧脸、脖颈、肩背,连成柔媚的线条,像古画里的美人。

“……好。”裴舒望有些发痛,极力维持着理智,牵着针织衫,正想披在楚酒肩头,瞧见那垂落的肩带,心里别扭。

他向来眼里揉不得沙,理所应当,进行了一次力所能及的拨乱反正。

指腹干燥灼热,擦过细白微冷的皮肤,酥痒感如同微小电流,直直流窜到头皮,楚酒才意识到自己肩带掉了。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披上外套,习惯性地道:“唔该晒(谢谢啦)。”

“唔使(不客气)。”裴舒望嗓音凉薄,面色冷硬。

楚酒摸不着头脑。

才刚温柔一点,怎么又不高兴了?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

裴舒望打开车门,小艾笑容满面,大包小包的东西捧进来:“楚楚姐姐!裴总,东西我都买来啦!”

楚酒下意识去接:“什么东西?”

她的疑惑刚刚产生,便闻到一丝熟悉的香气。

烤串,果切,还有章鱼小丸子。

楚酒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小艾,后者扬起笑脸:“楚楚姐姐,这些还够吃吧?”

楚酒愣住了,半晌没言语。

刚才在广场上,楚酒只是随口说了句想买吃的,并没有跟小艾说,那还能是谁让她买的呢?

这才过去了多久,就有人把她想要的捧到跟前。

从来没有人这样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够。”楚酒眼眶一热,视线虚焦,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很情绪化。

意识到自己发呆太久,楚酒连忙抽出一根烤串,撕下一块肉,大口咀嚼。

和着倒灌的泪,味道有些发酸。

楚酒眨眨眼,朝小艾一笑:“一起吃啊?”

“唔……”小艾看向裴舒望。

后者点头表示默许。

两个女孩一起大快朵颐。

楚酒拎起一串,递给裴舒望:“你也尝尝?”

裴舒望拒绝:“我不饿。”

楚酒没再强求:他从小养尊处优,能纡尊降贵来这种接地气的地方,本就很难得了,看不上这些小吃,也在情理之中。

吃完烤串,然后是章鱼小丸子。

楚酒用竹签叉起一颗,一口咬住,一侧脸颊鼓起,嘴唇也嘟嘟的,和往常不同的娇憨模样。

裴舒望不自觉地瞧了一会,回过神来,移开眼神看向窗外。

可是身旁窸窸窣窣的进食声,又令他不自觉地不时扫过目光,随后刻意移开,如此反复。

小艾大大高估了楚酒的食量,她们两个人都没吃完,剩了两颗丸子。

这时候,楚酒才想起,上次来这里时,裴舒望就对它求而不得来着。

“好浪费哦。”她故意说给他听,无意识地,用竹签戳着小丸子上的鱿鱼屑。

裴舒望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楚酒这才意识到,竹签只有一根,被自己吃过,又在剩下的小丸子上戳来戳去的……裴舒望脑子进水了才会吃。

她耸了耸肩,举起纸盒正要丢掉,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我帮你解决就好,不要有心理负担。”裴舒望捏着楚酒用过的那根竹签,叉起一颗尚温热的小丸子,送入口中。

楚酒一时怔愣,目不转睛地盯着竹签的尖端。

上面残留着她的口红印。

裴舒望毫无知觉般送入自己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楚酒怔怔地看着他。

“好吃吗?”她问。

裴舒望吃相优雅,地摊小吃被他吃出了菲力牛排的感觉。

在他三十余年的人生中,几乎从未吃过路边摊。哪怕曾经有过逃学旷课、偷跑去剧院的经历,经过街边的小吃摊位时,也习惯性地目不斜视、不为所动。

而街边小吃又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东西,分享的快乐要大过独自品尝,是以当下共享美食的意趣,远大于食物本身带来的味觉享受,令裴舒望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可感的愉悦。

“好吃。”裴舒望在楚酒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接受到他肯定的信号,楚酒心情也变得轻快,一些细碎而无意义的家常话也跟着跑了出来:“这个章鱼小丸子,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可期待了,以为是鱼丸一样的口感,没想到是面糊糊的一团,说实话,有点失望。”

裴舒望抿着的唇角勾了一下,口中继续品尝这“面糊糊的一团”。

楚酒打开果切的塑料盒,用里面的透明叉子取食切好的菠萝块,一面道:“但它就像有魔法一样,吃了一次还想吃,吃着吃着,就觉得好吃了……”

以往总能迅速给出回应的小艾,竟然一直沉默。

楚酒微疑,向她看去,小艾眼睛瞪得像铜铃,钉在裴舒望脸上。

楚酒于是又看向他,后者正在吃最后一颗小丸子,吃相依旧沉着优雅、无懈可击。

“怎么了?”楚酒小声问小艾。

“裴、裴总……”小艾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语无伦次道,“裴总从来不吃外面陌生人做的的东西,尤其是路边摊!”

楚酒一愣,再次看向裴舒望。

后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也冷冷的。

好嘛,又结冰了。

小艾马上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忙道:“裴、裴总,要回家吗?我去开车!”

裴舒望默认。

小艾跳下后座,进入驾驶舱。

“你会开车了?”楚酒惊讶。

“是呀!”小艾握着方向盘,自豪,“成年第一件事,就是去学开车!”

“厉害!”楚酒笑道,“什么时候学的?”

“就跟你出去拍戏之前,还有拍戏的间隙。”

楚酒回忆一番,自从跟裴舒望签约,她几乎都是连轴转。一部戏杀青后,几乎是无缝衔接下一部,休息时间很短,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了,小艾竟然利用这些空隙,学到了驾照。

“小艾,你真的很棒!”楚酒由衷地说。

“嘿嘿……”小艾难为情地笑了。

她车技很稳,速度不快,尤其对楚酒、裴舒望这种飙车党,简直是龟速,但她开得很稳,适合他们饱餐后的状态。

车子顺着山道蜿蜒而上,像个巨大的摇篮,楚酒困意再度袭来。

头脑昏沉,重心不稳,东倒西歪、找不到支点。

终于在某处靠了岸。

肩头无端一沉。

裴舒望侧过脸,视角所限,只能看到楚酒的发顶,和俏丽的鼻尖。

心脏怦然一动,随即越跳越快,就像海边伫立许久的人,静谧到与礁石融为一体,直到一只海鸟落在肩上,于是有了活着的实感。

然而,即便内心卷起千层浪,身体,却愈发不敢妄动了。

车子驶入裴宅。

“楚楚姐姐,我们到啦!”小艾无知无觉地报告,抬眸,在后视镜里对上老板警告的视线。

裴舒望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车厢内灯光幽微,衬得他眸色极冷,如同深海中的暗礁。

小艾吓得闭嘴,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都进入静音模式,小心又轻缓。

她从驾驶舱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发现裴舒望纹丝不动,似乎在克制着呼吸的幅度,顿时有点想笑。

但是她绝对不敢发笑,保持静音模式,用口型询问:“裴总,怎么办?”

裴舒望朝她挥挥手。

小艾愣了一秒,迟疑着后退两步。

裴舒望一手托住楚酒的背部,一手勾住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长腿一跨,迈出车门,向房中走去。

小艾连忙小跑着跟上。

回到楚酒的房间。

她这一去,又是几个月,屋内始终陈设如新,一尘不染。

裴舒望把人搁床上,小艾帮着他,给楚酒盖好被子。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楚酒浅浅的呼吸。

裴舒望坐在床边,身形岿然不动,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艾拿不准该怎么办。

楚酒不习惯被服侍照料,按她平常的习惯,这时候小艾可以离开,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然而眼下,裴舒望还在这里,小艾肯定走不了了,但是杵这里,又莫名很亮。

终于,裴舒望从楚酒脸上移开视线,看向小艾。

小艾在他眼中读出“你可以走了”的指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离开房间。

可她记挂着楚酒的状态,不自觉地一步三回头,一不留神,肩膀撞在门板上,“铿”的一声。

小艾吃痛地抖了一下,心道不好,下意识看向老板。

裴舒望没往这看,也没说什么,只是捏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

房间里没开空调,小艾却感觉气温骤降十摄氏度,忙不迭离开了。

楚酒听到动静,长睫一颤,缓缓掀起眼皮。

她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开,露出一截小腿,像花枝上的雪条,晃人眼睛。

屋里没开灯,仅凭玻璃窗透出的月光照明。

裴舒望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但是嗓音很温柔:“阿酒,好夜啦,早啲休息(很晚了,早休息吧)。”

“嗯……早唞(晚安)……”楚酒鼻音浓重,睫毛一塌,又睡了过去。

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她安稳的呼吸。

裴舒望帮她把被子掖好,只露出脸,接着俯身,在她眉心吻了一下:“早唞,阿酒bb。”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凉月溺酒
连载中余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