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水落石出(14)

“我不是有心的,我还没来得及……”苏婉禾道。

“我明白。”蓝昭明道,“你定然是听说了我杀人劫狱的事,想要赶着来见我。”

苏婉禾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会在这里。”这原是他们约好的地方,一旦苏婉禾拿到藏在商家嫁妆中的东西,她便直接来这里,将东西交给蓝昭明。这件事,安致府中的所有人之前都不知晓,包括谢心月。

“谢姐姐怎么也在这里?”苏婉禾问道,“房大人究竟怎么了?”

蓝昭明坐下,道:“这事我慢慢同你说。”

夜晚,林间小屋更显安静。苏婉禾坐在桌边,听蓝昭明诉说一切。

黄明先破获私铸钱大案,还将一桩陈年旧案真凶缉拿归案,安致府中人人称赞,百姓交口称赞。可就在苏婉禾离开安致府三日后,变故突生。

黄明先依照陆争鸣供述,抓获了参与私铸钱一案的案犯五人,审讯之中,其中一人道出,安致府铁鹰卫中还有人参与私铸钱案。黄明先便召集营中所有铁鹰卫,供那犯人指认。

蓝昭明以为,周衍荣遮遮掩掩不肯明言的那个隐藏在铁鹰卫中的疑犯就要落网,谁知犯人在一众铁鹰卫中辩出的同案者,震惊了所有人。

“怎么可能!”苏婉禾闻听蓝昭明所言,想也不想就道,“房大人怎么可能是私铸钱一案的同犯?”

蓝昭明看她急的直喘气,连忙安抚:“我与房兄相识多年,深知他的为人。那犯人说的,我也不信。”

苏婉禾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安静下来,问道:“他为何指认房大人?”

“当时我也不明白。”蓝昭明压下眉毛,道,“我只觉得这背后的事,绝不简单。”

不管旁人如何想,那犯人十分肯定的指认出了房如仪,房如仪因而被黄明先下狱,关在铁鹰卫大牢中。

铁鹰卫审讯的手段,苏婉禾也算见识过了,这才明白了房如仪因何卧床。

“黄明先审案的习惯,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案子的调查,即便是冯新与何文逸,也不能过问。”蓝昭明道,“我就更不用说了,别说是询问关于案子的事,我只是接近大牢,都会被他的人盯得死死的。”

旁人都以为房如仪身犯要案,但熟悉他的人都会怀疑黄明先的判断。蓝昭明如是,何文逸亦如是。房如仪入狱后,自从黄明先来到安致府后,一直惯于沉默的何文逸终于坐不住了。他几次找到黄明先,想要为房如仪辩解,都被黄明先挡了回去。黄明先的理由充分而合理,何文逸是房如仪的上司,必须避嫌。

何文逸再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房如仪被严刑审讯。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婉禾问道,“难道只能由着黄大人这样审下去?”在苏婉禾心中,黄明先是个精明能干的人,然而他如此审问手段,让苏婉禾不寒而栗。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安致府中,黄明先最大,府衙也插不上手。”其实,为了房如仪,蓝昭明曾经登门求过常知远,然而面对强势的铁鹰卫,知府大人无能为力。

“贤侄,我劝你,铁鹰卫的事,少管为好,特别是这个黄大人的事。”常知远语重心长道,“他是池靖锋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虽然你背后有诚国公府做靠山,可是不比铁鹰卫有实权啊。那黄明先,可是一路杀伐爬上去的,池靖锋更是如此。”想到蓝昭明的性子,他多劝了几句,“这事同徐敏的事可不一样啊,你看见如今的流霞居,还有那蝶儿轩了吧。私铸钱案刚刚冒头,这些地方就被查了。你是聪明孩子,这里面的门道,你还想不清楚吗?你是贵人,好好享受祖上荫封,千万别和那些粗人硬碰硬。听常伯伯一句劝,找个由头去了这身官服,回去锦安过你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别和这些人掺和。”

蓝昭明知晓常知远无心无力,只是客套的道谢,而后离开了府衙。

他不知黄明先接下来会如何审问房如仪,更不知道在铁鹰卫大刑之下,房如仪能够撑多久。以往遇到麻烦事,他诚国公府公子的身份好歹还能用上一用,可面对黄明先,这一招显然没用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想办法时,大营中传出消息:房如仪认罪了。

蓝昭明震惊的说不出话。他追问何文逸,何文逸给出的是同样的回复。

“不可能!”蓝昭明头一次在何文逸与冯新面前失了应有的分寸,“何大人,房大人是你的手下,他的品性你难道不清楚?说他参与私铸钱一案,简直荒谬!”

何文逸盯着蓝昭明看了半晌,道:“房如仪亲口招认……”

“我不信!”蓝昭明斩钉截铁。

何文逸微微皱眉,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冯新见蓝昭明真的动了气,急忙劝道:“蓝大人,房如仪已经招供了,这件事千真万确。”

蓝昭明攥紧拳头:“黄大人如何审案,冯大人心中清楚。我自来到安致,几乎日日与房大人在一起,他若是参与这事,我不会毫无察觉。况且,若他真的犯案,当初为何要抓那犯了宵禁之人?他为何不放同党逃走,却要将他带回营中接受审讯?此事疑点颇多,我不能认同。”

何文逸闭口不言。

冯新感叹:“说实话,我也未曾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如今案子已经审结,多说无益。”

蓝昭明反问:“难道就看着无辜之人被冤枉?”

“空口无凭啊。”冯新劝道,“蓝大人,你的心情我也理解,然而事已至此,我们也无他法。”

蓝昭明满腔怒火,不知何处宣泄,他勉强压下,问道:“黄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房大人?”

冯新看了何文逸一眼。

何文逸低声道:“月末问斩。”

“什么?”蓝昭明睁大双眼。

“为何如此?”苏婉禾听了蓝昭明所言,也坐不住了。她双手紧紧握着胸前衣衫。算算时日,如今已是八月,那岂不是……

屋内传来几声咳嗽,苏婉禾忽然意识到,房如仪安然无恙。

她呼出一口气,重又坐下:“不对呀,就算身犯多案的陆争鸣也要秋后才被问斩,为何要判房大人……”

“觉得奇怪?”蓝昭明问道。

苏婉禾点点头。

蓝昭明冷笑一声,道:“谁说不是呢,这是有人做贼心虚。但榜文已经张贴出去了,坐实了房兄的罪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押到法场。”

“所以你去劫狱?”

“还有其他办法吗?”蓝昭明看着腰间旗刀,颇为讽刺的言道,“诚国公府的名声、铁鹰卫的权利,到了这个关节,居然救不了一个被冤之人。”

除了劫狱,蓝昭明想不出其他办法解燃眉之急。他于是筹划好一切,趁夜潜入铁鹰卫大牢,将重伤的房如仪从牢房里拖了出来。

该说是早已做好了准备,还是早在意料之中呢。当蓝昭明见到带人堵在大牢门前的黄明先时,他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蓝大人,深夜到此,所为何事啊?”

蓝昭明也不再遮掩:“黄大人以为呢?牢中这般松懈,可不像是大人的做派。”

黄明先目光轻蔑,从房如仪身上,扫到蓝昭明身上:“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相处,蓝公子与他交情能如此深。可惜了,诚国公府三代公卿,几代的盛名,就毁在你身上。”

蓝昭明抽出旗刀,指着面前人,道:“蓝昭明蒙祖荫,生在公卿之家。只要诚国公府仍在,这福分,我就承受得起。”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黄明先冷下脸。

一旁冯新劝道:“黄大人,他毕竟是诚国公的公子,若是伤了……”

黄明先瞪了一眼,终结了冯新的话语。

“诚国公府的公子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无视律法,企图劫狱带走重犯,难道几位大人要姑息吗?”黄明先对一众铁鹰卫道,“铁鹰卫听了,蓝昭明知法犯法,犯的乃是死罪,今日本官就要依法行事。将人拿了!”

命令既下,铁鹰卫便围攻上来。然而碍于蓝昭明的身份,却没人真的敢与他拼命。僵持之下,黄明先突然出手,一招劈了过来。

蓝昭明将房如仪推到墙角,应下招来,反手送出一掌。

黄明先被震的连连后退。都说他最会筹谋,然而今日,他却算错了一件事。蓝昭明的武义,远比他所知更高。

蓝昭明也不与他多废话,趁着他吃惊的当头,想要避开众人攻击。黄明先反应过来,指挥着铁鹰卫抓人。当时距离蓝昭明最近的何文逸,却好似发愣一般迟了一步。就是这片刻光景,蓝昭明带着房如仪逃出生天,一路跌跌撞撞,来到这林间小院。

虽是有惊无险,然而房如仪受伤颇重,需要静养。更令人无奈的是,蓝昭明此刻已成为在逃的重犯,被铁鹰卫通缉追捕,无法离开这小院半步。

苏婉禾闻得蓝昭明劫狱始末,一颗心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静。

黄明先用房如仪的性命算计蓝昭明,而蓝昭明明知是计,却不得不踏入陷阱。虽然救出了房如仪,但也坐实自己一桩大罪。闯入铁鹰卫大营劫狱,这是要被问斩的死罪。想到今后蓝昭明要面临的处境,苏婉禾无法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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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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